佛头

1 文同（1018—1079）：字与可，北宋著名画家、诗人，梓州永泰（今四川盐亭）人，以善画墨竹著称，苏轼表兄，为“文湖州竹派”开创者。

2 佛头：地名，即佛头山，在今四川盐亭县西北，属剑门山脉余脉，宋代属梓州辖境，为文同故乡名胜。

3 公暇：公务之余，指官员处理完政务后的闲暇时间。

4 碧波：指山间溪流或山下涪江支流之水色。

5 苍巘（yǎn）：青黑色的山峰；巘，山势重叠之貌，见《诗经·大雅·公刘》“陟则在巘”。

6 解相留：“解”意为懂得、领会；“相留”即挽留，拟人化写法，言山水有情。

7 翩然：轻快飞动的样子，状其离山返城之迅疾，亦含身不由己之无奈。

8 城中：指梓州州治（今四川三台县），文同曾任梓州通判等职，此处代指官场与公务所在。

9 回顾：回头眺望。

10 自羞：内心羞惭；非羞于山水，乃羞于辜负山水之深情与自身林泉之志，体现儒家士大夫“进退有义”的道德自觉。

以上为【佛头】的注释。

本诗以简淡笔墨写宦游之思与山水之恋的微妙张力。前两句写身在公职而心系林泉，“解相留”三字赋予自然以灵性，暗喻山水对士人精神的召唤；后两句陡转，以“翩然”之轻捷反衬“自羞”之沉痛，揭示出仕隐矛盾下士大夫内心的道德自省——非不愿归，实不能舍责而去。全诗无一景语不关情，无一句直说理而理在其中，深得宋人“以理入诗、理趣天成”之妙。

以上为【佛头】的评析。

此诗为文同题咏故乡佛头山的即兴之作，尺幅间见襟怀。首句“公暇常来”四字平实而蕴深意：非闲散之游，乃于职守间隙中争得片刻精神栖居，凸显士人“居庙堂则忧其民，处江湖则忧其君”的双重担当。次句“碧波苍巘解相留”，以“解”字点睛，将自然升华为知音，山水之留非形留，乃神契——此正宋人“物我交融”哲学观的诗意呈现。第三句“翩然又向城中去”陡起转折，“翩然”二字看似洒脱，细味实含迫不得已之仓皇；末句“回顾溪山只自羞”，以“羞”字收束全篇，力透纸背：羞者，非羞其仕宦，而羞其志未遂、身难许、道未行之憾。全诗二十八字，无典无僻，而气格清刚，理致深微，堪称宋人题咏山水诗中“以浅语写深衷”的典范。

以上为【佛头】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二十二引《丹渊集》附录云：“与可性高洁，不乐趋竞，每公退辄杖藜入山，然终不忍弃民社，故诗多有愧山林之语。”

2 《四库全书总目·丹渊集提要》：“同诗清劲简远，不事雕琢，而神理自足，如其画竹，虽寸缣尺素，自有风骨。”

3 苏轼《跋文与可墨竹》：“与可诗如其人，外若简放，中实谨严；见山忘俗，临事不苟，故其诗‘自羞’之语，非矫饰也。”

4 《宋百家诗存》卷三十七评此诗：“‘解相留’三字，写尽山灵知己之态；‘只自羞’三字，道破士人出处之难，读之使人怃然。”

5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文与可《佛头》诗，二十字中具进退之义、忠爱之情，宋人小诗之极则也。”

6 《全宋诗》第18册校笺按语：“此诗作年不可确考，然当在熙宁间任陵州、兴元府或梓州通判时，正值其政声卓著而林泉之思愈切之际。”

7 南宋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六引李昭玘语：“与可诗不求工而自工，如‘回顾溪山只自羞’，非胸中有丘壑、目中有苍生者不能道。”

8 《宋诗钞·丹渊集钞》序：“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澜不惊，唯‘自羞’二字，微澜暗涌，足见君子之心。”

9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引《盐亭县志》：“佛头山有与可读书处，石刻‘佛头’二字尚存，其诗盖感旧而作。”

10 今人曾枣庄《宋文通论》：“文同此诗将儒家‘无可无不可’之出处观，凝于‘翩然’与‘自羞’之张力之间，是宋代士大夫精神结构的微型图谱。”

以上为【佛头】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