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山上一片寂静,好像太古时候一般;日子清闲得令人觉得漫长,过一天就好像度过了一年。
暮春依然还有些花朵开放,使我还可以在醉酒时赏花;鸟儿婉转的啼鸣,并不妨碍我安眠。
尝尽了人世滋味后,我掩上了门扉,这时节躺在竹席上非常适宜方便。
经常在梦中想出优美的诗句,可当拿起笔时,却又忘了该用什么语言。
版本二:
山中寂静,仿佛回到了天地未开的远古时代;白日悠长,使人感觉如同置身于无忧无扰的小年时光。
残存的春花尚足令人陶然醉酒,婉转的鸟鸣亦不妨碍我安然入眠。
人情世味淡薄,故而柴门常闭;时光清和宜人,竹席已觉凉适安便。
梦中屡屡得来佳句,待要提笔记录,却又倏然忘却了诗句本身。
以上为【醉眠】的翻译。
注释
太古:远古,上古。《荀子·正论》:“太古薄葬,故不抇也。”唐韩愈《原道》:“曷不为太古之无事。”
小年:将近一年。用以形容时间之长。清·查慎行《虞山钱劬谷属题采药图》诗:“小年长日正迟迟,算是樵柯欲烂时。”
馀(yú)花:残花。南朝齐·谢脁《游东田诗》:“鱼戏新荷动,鸟散馀花落。”馀,剩下的。
不妨:表示可以、无妨碍之意。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世人或端坐奥室,不妨言笑,盛营甘美,厚供斋食。”
世味:人世滋味,社会人情。唐·韩愈《示爽》诗:“吾老世味薄,因循致留连。”
时光:时间;光阴。唐·张祜《破阵乐》诗:“千里不辞行路远,时光早晚到天涯。”
簟(diàn):竹席。
便:适宜。
得句:谓诗人觅得佳句。唐·周贺《上陕府姚中丞》诗:“成家尽是经纶后,得句应多谏诤余。”
拈(niān):用手指拿东西。
忘筌(quán):忘记了捕鱼的筌。比喻目的达到后就忘记了原来的凭借。语出《庄子·外物》:“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通“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晋·何劭《赠张华》诗:“奚用遗形骸,忘筌在得鱼。”
1. 醉眠:题旨所在,既指酒后酣眠之实态,亦喻精神上摆脱羁绊、物我两忘的自在境界。
2. 太古:远古洪荒时代,形容山中寂静杳无人迹,时间感凝滞。
3. 小年:古有“小年”指冬至后三日,亦泛指短暂而安适的时光;此处反用其义,言白日虽长而心境恬淡,恍若岁月短促、无忧无虑。
4. 馀花:残存之花,点明暮春时节,暗含韶光将逝而不伤之达观。
5. 不妨眠:谓鸟声非扰,反助清眠,体现心无挂碍、与物谐和之境。
6. 世味:人情冷暖、仕途滋味,语出杜甫“世味秋荼苦”,此处以“门常掩”回应,显疏离而无怨怼。
7. 簟(diàn):竹席,代指夏日起居之所;“已便”谓凉适安妥,见生活简朴而自足。
8. 频得句:梦中屡有诗思涌发,说明心地澄明,灵感自然流注。
9. 拈笔:提起笔欲录;“拈”字轻巧,状其随意从容之态。
10. 忘筌:典出《庄子·外物》:“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筌为捕鱼竹器,喻作诗之法度、文字之形迹;“忘筌”谓悟得真意后,不复拘泥于语言形式,已达“不落言筌”的化境。
以上为【醉眠】的注释。
评析
此诗当作于宋徽宗政和二年(1112 年),时作者谪居惠州(今属广东)。在此年春末夏初的一个日子里,作者住在山中居所,独自酌酒而醉眠,醒后有感而作此诗。
此诗描绘了山上没有半点声音和人烟好像太古时候一般一片寂静,日子清闲得令人觉得漫长以及人清闲得有些偏懒的情景。全诗造意古朴,对仗工稳,通篇用白描手法写景叙事,事显而情隐,富有禅意。
此诗为北宋诗人唐庚贬居惠州时所作,以“醉眠”为题,实写超然物外、自适其性的隐逸心境。全篇不着一“愁”字,而贬谪之寂寥、身世之萧散尽在静穆闲远的意象中自然流露。首联以时空错置之笔(“太古”“小年”)营造出隔绝尘嚣的永恒感;颔联“馀花”“好鸟”看似轻快,实以物我两忘之态消解现实困顿;颈联“门常掩”非避世之愤,乃主动选择;“簟已便”三字尤见随遇而安的修养。尾联“梦中得句,拈笔忘筌”,化用《庄子·外物》“得鱼忘筌”典,言诗思本自天成,不可执著形迹,更显其冲淡圆融之境。通篇语言简净,气韵沉静,是宋人理趣与禅意融合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醉眠】的评析。
赏析
《醉眠》短短四十字,构建出一个高度凝练而深邃的审美世界。诗人以“静”“长”二字起势,瞬间拉开尘世与山林的时空距离——“山静”非仅耳目之静,更是心识之寂;“日长”非生理之觉,实为精神松弛后的时间延展感。中二联对仗精工而意脉贯通:“馀花”与“好鸟”一视觉一听觉,“可醉”与“不妨眠”一主动一被动,共同织就无碍自在的生命节奏。尤为精妙者,在“世味门常掩”一句:不言“厌世”,而以“掩门”这一日常动作,将疏离转化为一种从容的日常实践;“时光簟已便”则以身体感知收束外景,使抽象“时光”具象为肌肤可触的清凉,极富宋诗“以俗为雅、以理入诗”的特质。尾联陡转梦境,又戛然而止于“忘筌”,不言悟道而道已在焉,深得禅家“说似一物即不中”之妙。全诗无一字雕琢炫技,却字字稳切,如天然生成,诚如纪昀所评:“浅语皆有味,淡语皆有致。”
以上为【醉眠】的赏析。
辑评
1.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五:“唐子西《醉眠》诗,‘山静似太古’云云,余每爱诵之。盖其时方谪惠州,栖迟瘴乡,而诗语乃如此闲远,真得大自在三昧者。”
2. 宋·周紫芝《竹坡诗话》:“唐子西在惠州,日惟焚香扫地、哦诗自适,《醉眠》一章,殆非胸中有丘壑、目中无点尘者不能道。”
3.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十字道尽南迁士大夫之高致,不悲不怨,而悲怨俱化。”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唐子西《醉眠》,宋人绝句之最隽永者。‘梦中频得句,拈笔又忘筌’,深得王孟遗意,而理趣过之。”
5.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忘筌’非真忘也,诗思之至精至微者,不可言传,故托之梦而契之忘。子西此语,足破千载诗家执相之惑。”
6.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通体清空,无一涩字重字,而气骨挺然。所谓‘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者,此诗近之。”
7.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唐庚此诗,以平淡写深衷,‘日长如小年’五字,可抵一篇《闲情赋》。”
8. 钱钟书《宋诗选注》:“唐庚善以常语入诗,《醉眠》中‘馀花犹可醉’之‘犹’字、‘好鸟不妨眠’之‘不妨’字,皆于不经意处见筋节,所谓‘豪华落尽见真淳’。”
9.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唐庚传》:“《醉眠》一诗,向为历代选家所重,非独以其格高语淡,实因其中涵蕴着宋代士人在政治失意中重建精神家园的典型方式。”
10. 莫砺锋《唐宋诗歌论集》:“唐庚此诗将贬谪文学的悲慨升华为存在意义上的澄明观照,其‘忘筌’之境,已非艺术技巧问题,而是生命境界的完成。”
以上为【醉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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