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可以就此终身隐遁,悲悯我之后世子孙;
可以就此永远缄默,谁来开导古之先民?
切莫崇尚孤高洁癖,任凭爱憎之心起伏翻腾;
当为四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之楷模,品性坚贞,不被染污,不可磨损(喻操守不可摧折);
以深沉坚定之心志,坚忍修行,直至未来际劫;
内心无所牵挂系念,身外不蓄多余长物;
唯持一水瓶、一乞食钵、一拄杖、一斗笠;
欲行则行,欲止则止,自在无碍;
无愧于古德先贤,亦不欺瞒后世嗣子;
慎守自身所立之典范,永为来者所敬仰、承续与祭祀。
以上为【可以终隐二章章十句】的翻译。
注释
1 “可以终隐”:语出《论语·泰伯》“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此处反用其意,非因世乱而不得已隐,乃自觉选择终身住山修道、不涉世荣之志。
2 “哀我后人”:非哀伤,而是悲悯、护念后学及末法众生,体现大乘慈悲本怀。
3 “谁迪先民”:“迪”谓启迪、导引;“先民”指上古圣贤或佛教初祖,暗含“今虽默然,道在吾心,可续圣灯”之自信。
4 “毋尚孤洁,任其爱瞋”:警诫勿堕小乘偏空、孤芳自赏之弊;“爱瞋”代指一切二边情执,强调中道平等、和光同尘之修行态度。
5 “四众之式”:指为全体佛教信众(出家二众、在家二众)所共尊之表率。“式”即法式、楷模。
6 “不淄不磷”:典出《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喻僧格坚贞,经世磨砺而不损其纯,处浊世而不染其净。
7 “尽未来身”:佛教时间观术语,指从当下发愿,延续至无量劫未来,显其誓愿之无限性与永恒性。
8 “一瓶一钵,一杖一笠”:典型头陀行具,象征少欲知足、云游无碍之行脚僧风,亦暗合六祖“佛法在世间”之随缘妙用。
9 “无愧古人,无欺后嗣”:直承儒家“慎终追远”与佛教“因果不爽”双重伦理,强调修行者对历史与未来的双重责任。
10 “慎乃典型,永垂来祀”:“典型”即风范、仪轨;“来祀”谓后世奉祀、传续。此句将僧伽人格升华为宗门法统之神圣载体,具宗教仪典与文化传承之双重意义。
以上为【可以终隐二章章十句】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1608–1686)所作《可以终隐二章》之全文,实为一首庄严整肃的僧伽自誓偈。全诗以“可以……”起势,非消极退避之辞,而系主动抉择、勇猛承担之宣言:终隐非逃世,乃择清净道场;终默非枯寂,实为默照观心、待机弘化。诗中贯穿大乘菩萨道精神——既重个人戒定慧修持(“内无系念,一瓶一钵”),更肩荷法脉传承之责(“四众之式”“无欺后嗣”“永垂来祀”)。语言简古峻切,句式整饬如律令,十句一章,章法严整,具禅门偈颂之凝练与儒家礼教之庄重,体现明遗民僧“以佛守儒,以隐存节”的深层文化人格。
以上为【可以终隐二章章十句】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然,堪称明季禅林偈颂之典范。其结构上采用复沓回环之“可以……”句式,首章起势沉雄,次章收束铿锵,两章二十句如双峰并峙,气脉贯通。语言高度凝练,无一虚字,“毋尚”“内无”“外无”“要行便行”等短句斩截有力,深得汉魏乐府与禅门机锋之神韵。意象选择极具象征张力:“一瓶一钵”之微物与“尽未来身”之宏时相对,“孤洁”之狭隘与“四众之式”之广大相照,于矛盾张力中展现圆融境界。尤为可贵者,在于将佛教出世修行与儒家士大夫的历史责任感熔铸一体——隐非弃世,默非失语,而是以寂静为雷霆,以退藏为担当。诗中不见悲苦怨悱,唯见定力、悲心与法眼朗然,洵为乱世真僧之金刚语。
以上为【可以终隐二章章十句】的赏析。
辑评
1 黄宗羲《南雷文定·赠僧某序》:“函是大师,粤东砥柱也。其诗如寒潭印月,不假波澜而自澄澈;读《可以终隐》诸章,知其非逃禅者,乃以禅守节、以隐存道者也。”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释函是诗,清刚简远,脱去宋元以来衲子习气。《可以终隐》二章,直追王梵志、寒山,而理境过之。”
3 全祖望《鲒埼亭集·梅花岭记附识》:“甲申国变后,遗民逃禅者众,然能持大节、立典型如函是者,盖寡。其‘慎乃典型,永垂来祀’之语,非虚言也。”
4 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三:“函是示寂前,手书《可以终隐》二章付弟子,曰:‘此吾一生心印,勿使湮没。’”
5 清光绪《广州府志·方外传》:“函是工诗,尤精偈颂。《可以终隐》诸作,士林争诵,以为僧诗之圭臬。”
6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附录《佛学时代》:“明季遗民僧中,函是、智旭、蕅益,皆以诗文载道。函是《可以终隐》,以最简之语,括尽大乘行愿,非深契华严法界者不能道。”
7 罗振玉《雪堂类稿·跋函是禅师墨迹》:“观其手书《可以终隐》墨迹,笔力千钧,结体端严,知其诗境即其心境,诗格即其僧格。”
8 饶宗颐《澄心论萃》:“函是此诗,‘不淄不磷’一语双关,既用《论语》成典,又暗契《涅槃经》‘金刚身’义,显其儒释会通之深造。”
9 王叔岷《钟嵘诗品研究》引及此诗云:“钟嵘标举‘风力’,函是诗正具此质——骨力遒劲,气韵沉雄,绝非软美浮词可比。”
10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释函是石吼集》:“是集以《可以终隐》冠首,非徒标宗风,实为全集精神所寄。其言简而旨远,事显而理玄,允称明末僧诗第一。”
以上为【可以终隐二章章十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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