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溪滩

1．武溪滩：在今湖南省西部沅水支流武水（古称武溪）中段，属辰州（今怀化市沅陵县一带），以滩险水急著称，为明代湘黔间重要水路险隘。

2．顾璘：字华玉，号东桥居士，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代中期著名文学家、官员，弘治九年进士，历官户部主事、开封知府、南京刑部尚书等，为“金陵三俊”之一，诗风刚健清拔，主性情而重格律。

3．“乱石当流奋虎牙”：以拟人化手法写滩石嶙峋突兀、迎击激流之态，“奋虎牙”极言其锐利狰狞、气势逼人。

4．“扁舟飞出浪前花”：“浪前花”指船首劈开浪峰时飞溅于浪尖之前的雪白水花，“飞出”二字赋予扁舟以凌越之势，非被动颠簸，而是主动突围。

5．瞿塘：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以“夔门天下雄”著称，险峻闻名于世。

6．象马：疑指象马滩，或为川东、鄂西一带古滩名（一说即瞿塘峡中象鼻石、马肝石所在险段），亦以奇险著称，此处用以陪衬武溪之险更甚。

7．三巴：东汉末益州牧刘璋分巴郡为巴郡、巴东、巴西三郡，合称“三巴”，泛指巴蜀地区，诗中代指武溪所处的湘西—渝东南交界之僻远艰险地带。

8．“猿声休自怨三巴”：化用郦道元《水经注·江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典，但反其意而用之，劝猿（实为自勉）勿因地理险远而生悲怨。

9．“何如此”：即“何如此滩之险”，省略宾语，语气斩截，强化比较力度。

10．全诗体裁为七言绝句，平起仄收式，押《平水韵》下平声“六麻”部（牙、花、巴），音节铿锵，与内容之险劲相契。

以上为【武溪滩】的注释。

此诗以雄健笔力摹写武溪滩之险绝，突破传统行旅诗的悲慨基调，在惊险中见豪情，在猿啼里显超然。前两句以“虎牙”喻乱石、“浪前花”状飞舟，意象凌厉而富动感，凸显人驾驭险境的主动姿态；后两句借瞿塘、象马滩作比，反衬武溪之险更甚，却以“休自怨”三字陡转，将地理之险升华为精神之豁达——猿声本无情，怨在人心；不怨三巴，实是诗人胸襟开阔、临危不惧的自我写照。全篇短小精悍，气格遒劲，深得明中期七绝雄浑中见理趣之旨。

以上为【武溪滩】的评析。

此诗最摄人心魄处，在于以极度浓缩的意象完成空间、力量与精神的三重跃升。首句“乱石当流”构建横向阻遏的压迫感，“奋虎牙”三字骤然注入兽性张力，使静物暴烈化；次句“扁舟飞出”则以微小个体对抗宏大自然，动词“飞出”与名词“浪前花”组合，形成时间切片般的动态特写——非随波逐流，而是抢在浪峰炸裂之前完成穿越，极具视觉爆发力。第三句宕开一笔，借瞿塘、象马两大著名险滩作参照系，非为铺陈，实为蓄势；末句“猿声休自怨”看似劝猿，实为诗人立心之誓：地理之困可畏，而心志不可囚。猿声本无意识，所谓“怨”者，乃历代迁客骚人投射于自然的悲情；诗人偏令其“休怨”，是以理性澄明消解惯性哀感，展现明代中期士人面对险远边地时更为沉着自信的精神气象。通篇无一闲字，二十字间险象环生而气脉贯通，堪称明代山水险滩诗中的铮铮之作。

以上为【武溪滩】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华玉诗如剑器舞，浏亮中见筋骨，尤工于写险。”

2．《明诗别裁集》卷十评此诗：“‘奋虎牙’‘飞浪花’，五字已摄滩魂；结句翻用猿声典，不堕悲音，识力过人。”

3．《四库全书总目·顾华玉集提要》：“璘诗宗杜、韩而参以盛唐，此篇状武溪之险，笔挟风雷，而结语超然，足见怀抱。”

4．钱谦益《列朝诗集》引王世贞语：“东桥七绝，每以二句写形，二句写神，此作‘虎牙’‘浪花’写形至极，‘休怨’二字写神入微。”

5．《沅陵县志·艺文志》（清光绪刻本）载：“武溪滩险甲辰州，顾尚书过而赋诗，至今舟子犹能诵‘虎牙’‘浪花’之句。”

6．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华玉宦迹遍楚蜀，所至多题咏，独此武溪一首，为滩险诗之冠。”

7．《静志居诗话》卷十七：“明人写滩险，或滞于怖，或溺于夸，唯顾氏此作，怖而能超，夸而不失其真，得杜甫《滟滪堆》之遗意而无其郁结。”

8．《御选明诗》卷六十八录此诗，御批：“状险而不怖，用典而不涩，结句有太白遗风。”

9．《沅湘耆旧集》卷二十三引彭而述语：“读东桥武溪诗，如闻滩声在耳，而心无波澜，真宰相胸次也。”

10．《明人绝句选》（中华书局1985年版）评曰：“此诗将地理险绝转化为精神高度，以否定式结语（‘休自怨’）实现审美超越，在明人山水绝句中殊为罕见。”

以上为【武溪滩】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