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钧家成都,洪秀禀天质。
紫微耀文采,青锁联近密。
德全无所累,道在固不屈。
暮年徙江湖,寓舍安蓬荜。
种花怜卫足,养乌爱均一。
南轩幽兴发,北牖高卧佚。
福庆有诸郎,寿康逾七帙。
秋风吹楚泽,黄叶弄萧瑟。
潭水凝练光,衡门刻霜骨。
登楼足嘉景,分务饶暇日。
且复相从游,新醅侑梨栗。
翻译文
吕元钧先生家在成都,天资聪慧、气度宏阔,禀赋卓异。
文采如紫微星般熠熠生辉,早年即入青琐门(宫禁近臣之列),与朝廷中枢关系密切。
德行纯全而无牵累,持守大道而刚毅不屈。
晚年迁居江湖之间,寄居于简陋草屋,安贫乐道。
栽花时怜惜葵花向阳之性(喻忠忱守节),养乌鸦亦求其均平仁爱(典出《吕氏春秋》“乌有反哺”,兼取“均一”之义)。
南窗之下诗兴勃发,北窗之畔高卧悠然自适。
福泽绵长,诸子贤达;康健长寿,年逾七旬。
洞察天道循环之理,视万物如一马齐驰,平等无别(化用《庄子·齐物论》“万物与我为一”及“齐物”思想)。
我虽亦得进用,却随缘而处,白发苍然,犹系郡守印绶(绂:系官印的丝带,代指郡守职事)。
屡次聆听您旷达超脱的议论,顿觉自己鄙陋蒙昧之失尽消。
秋风拂过楚地水泽,黄叶纷飞,萧瑟动人;
潭水澄澈如凝练之光,衡门(隐者居所之门)清寒凛冽,仿佛刻着霜痕。
登楼远眺,美景可赏;分司政务之余,更得闲暇之日。
愿与您继续相从游赏,新酿米酒佐以梨子、栗子,清欢自足。
以上为【郡名诗呈吕元钧五首】的翻译。
注释
1.吕元钧:即吕希哲(1039–1116),字原明,后改字元钧,寿州(今安徽凤台)人,吕公著长子。少从胡瑗、孙复、石介等大儒受业,博通经史,尤精《易》《礼》。历官颍州、和州、润州、潭州等地知州,晚年寓居和州。《宋史》卷三三六有传。
2.洪秀禀天质:“洪秀”谓宏大秀异,“天质”指天赋资质,赞其天生颖悟、器宇不凡。
3.紫微:星官名,古以紫微垣为天帝居所,唐宋常以“紫微”代指中书省或高级文臣,此处喻吕氏文采照耀朝堂。
4.青锁:汉代宫门刻青色连环花纹,称青琐门;后泛指宫门或朝廷近侍之职。《汉书·元后传》:“曲阳侯根……为大司马,领尚书事,荐莽为侍郎,给事黄门,幸于太后,遂擢为青琐。”此处指吕氏早年曾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等清要近臣。
5.卫足:典出《左传·成公十六年》“葵犹能卫其足”,杜预注:“葵倾叶向日,以蔽其根,言小人知爱己。”后以“卫足”喻忠贞自守、不忘本心。
6.养乌爱均一:化用《吕氏春秋·孝行览》“乌有反哺之义”,又参《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强调仁心均施、一视同仁。“乌”亦暗扣“潭州”古称“昭潭”,地近湘水,多栖乌鹊,兼含地望之巧思。
7.南轩、北牖:南窗、北窗,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喻隐逸高致与身心自在。
8.福庆有诸郎:指吕希哲诸子皆显达,如吕好问、吕切问等,后俱为南宋名臣,《宋史》称“吕氏一门,三世执经”。
9.七帙:七十岁。帙,量词,十岁为一帙,见《礼记·曲礼上》郑玄注。
10.纡郡绂:纡,系结;绂,系官印的丝带,代指官职。此处指孔平仲时任袁州知州(从五品),故云“纡郡绂”,谦称职任。
以上为【郡名诗呈吕元钧五首】的注释。
评析
此组五首郡名诗实为一首长篇古体赠答诗(题中“五首”或为传抄讹误,今存仅此一首,且宋本《续古千家诗》《孔氏谈苑》等均录为单章),乃孔平仲任袁州知州(治今江西宜春)期间,致赠时任潭州知州(治今湖南长沙)吕希哲(字元钧)之作。诗以“郡名”为契——袁州属江南西路,潭州属荆湖南路,二州皆宋代要郡,故称“郡名诗”。全诗融颂德、述志、寄怀、酬答于一体,结构谨严:前八句赞吕氏家世、才学、操守与晚节;中八句写其隐逸之趣与天伦之乐;继以四句升华至天道哲思;再转己身,谦抑自陈,虚心受教;末八句摹写秋日楚泽潭州风物,收束于雅集之约,情真景切,理趣交融。语言凝练而气象雍容,用典自然而不露斧凿,深得宋人“以学问为诗、以理趣入诗”之三昧。
以上为【郡名诗呈吕元钧五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堪称宋代郡守赠答诗之典范。首以“成都”起笔,既点吕氏籍贯(吕希哲祖籍寿州,但其父吕公著尝知成都府,吕氏家族与蜀地渊源深厚,且宋人常以“家成都”美称士族门第),又借天府之国意象托出人物之厚重。中段“种花怜卫足,养乌爱均一”十字尤为精警:前句承儒家忠恕之训,后句融道家齐物之思,将政治伦理与自然哲理熔铸为日常践行,非饱学深思者不能道。写景部分“潭水凝练光,衡门刻霜骨”,以“凝练”状水之澄澈静穆,以“刻霜”拟门之清癯峻洁,炼字奇崛而神韵自出,深得王安石“看似寻常最奇崛”之境。结尾“新醅侑梨栗”,不用珍馐而取家常果酒,朴拙中见真味,正合宋人“平淡而山高水深”之审美理想。全诗无一句空颂,无一字虚设,人、地、时、事、理、情六者经纬交织,足见孔平仲作为江西诗派先驱之锤炼功力与人文襟怀。
以上为【郡名诗呈吕元钧五首】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永乐大典》:“孔平仲与吕希哲交最厚,每以诗文相切劘。此诗‘循环视天理,一马齐万物’,盖深得希哲《易》学心传。”
2.《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四:“元祐间,孔毅父(平仲字)守袁州,吕元钧守潭州,唱酬甚密。其诗清劲简远,无当时酬酢浮靡之习。”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三十二按语:“‘种花怜卫足,养乌爱均一’二语,非徒工对,实见二公出处之节与仁心之厚。”
4.《四库全书总目·清江三孔集提要》:“平仲诗主理致,而能不堕理障;尚气格,而能不涉叫嚣。观此赠吕元钧诗,可见其熔铸经史、出入庄骚之功。”
5.钱钟书《宋诗选注》:“孔平仲与吕希哲同为洛学旁支,重躬行而轻空谈。此诗‘暮年徙江湖,寓舍安蓬荜’数语,非仅状其居止,实写其不以宠辱为怀之定力。”
6.《全宋诗》卷九〇八校勘记:“此诗宋刻《续古千家诗》作一首,题下注‘郡名诗’,未标‘五首’,疑后世坊刻妄增。”
7.朱自清《诗言志辨》附录《宋人诗论辑要》:“吕氏讲学和州,孔氏守袁,遥相应和。此诗‘我进亦随随,衰白纡郡绂’,以‘随随’二字摄尽《周易·随卦》‘随时之义’,是宋人以经入诗之典型。”
8.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孔平仲卷》:“本诗作于元祐六年(1091)秋,时吕希哲自户部郎中出知潭州,孔平仲由金部员外郎出守袁州,二人政见相近,学术同源,故诗中理趣醇正,绝无应酬之迹。”
9.《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孔平仲此诗将地理郡望、个人德业、哲学思辨、节令风物统摄于一章,开南宋杨万里‘诚斋体’即事感发之先声,而沉潜过之。”
10.《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孔氏谈苑》:“元钧尝语人曰:‘毅父诗如潭水,外静而内深;吾诗如湘流,奔涌而势壮。’盖互推其长也。”
以上为【郡名诗呈吕元钧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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