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钩月将沉，窗灯未灺，仿迴文体填此，以遣旅况。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此词依正体而作，严守平仄，且实现全篇回文。

2．钩月：形容新月或残月弯曲如钩之状，典出白居易《暮江吟》“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3．将沉：即将西沉，言夜已深而月渐隐，暗示时间推移与旅人不寐。

4．窗灯未灺（xiè）：灺，灯烛烧尽后的余灰，引申为灯将熄未熄之态。“未灺”即灯焰犹存，微光摇曳，极写长夜枯坐之况。

5．仿迴文体：指回文诗词，即正读倒读皆成句、合律、达意的特殊文体，宋代苏轼、清代朱彝尊等均有尝试，然以小令为之尤难。

6．栖禽：栖息之鸟，常喻静定、归宿，反衬旅人无家可依之怅。

7．昏黄：日暮天色，亦指光线黯淡之状，双关时间与心境。

8．碧纱窗：绿色细纱所制之窗，为古典闺阁与书斋常见陈设，此处兼写实与象征，其影叠而幽邃，暗喻心绪层深。

9．扶梦：谓以意念扶持、牵引梦境，非实扶，乃神思萦绕、梦魂难安之态；亦含强自振作、借梦暂避现实之意。

10．旅灯孤：点明羁旅身份，“孤灯”为古典旅愁核心意象，与“旅梦”互文，构成内外相印的孤独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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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女词人宗婉所作，严格仿照“迴文体”（即回文词）体式创作，句句可倒读成文，且语意通贯、意境浑成，非徒炫技巧者可比。全词以羁旅夜景为背景，钩月、窗灯、掩门、纱影、孤灯、旅梦等意象层层递进，于静谧中透出深沉的孤寂与温婉的自持。词中时空交叠（月将沉而灯未灺，门掩而昏黄自至）、物我相扶（“扶梦”与“孤灯旅梦扶”互文生发），在回环往复的声律中达成情感的螺旋上升，既承李清照《菩萨蛮》回文遗韵，又具清季闺秀词特有的清疏气骨与内敛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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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婉此词堪称清代回文词之典范。上片以“月钩—栖禽—门掩—黄昏”为经纬，勾勒出一幅清冷旅夜图：首句“月钩如傍栖禽宿”，正读是月似钩、禽依月而栖；倒读“宿禽栖傍如钩月”，则禽成主体，月反为依傍之物，物我位置悄然置换，顿生空灵幻化之趣。次句“门掩又黄昏。昏黄又掩门”，以动作（掩）与状态（昏黄）互为因果，倒读时“昏黄”转为动词性短语，恍若暮色主动垂落掩门，赋予自然以情意。下片“碧纱窗影叠。叠影窗纱碧”，色彩（碧）、器物（纱窗）、光影（影叠）三者循环往复，视觉层次由实入虚，终归于“碧”之澄澈静穆。结句“扶梦旅灯孤。孤灯旅梦扶”尤为精绝：“扶”字双关——既是旅人扶梦，亦是孤灯扶人；正读重主观努力，倒读则显外物慰藉，一词两境，哀而不伤。全词无一虚字，无一生僻语，却在严苛回文限制中完成意境的圆融自足，足见作者对汉语音义结构的深刻把握与女性词人特有的细腻诗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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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蕴章《然脂余韵》卷三：“宗婉工为回文，词笔清微，不堕纤巧。此阕‘扶梦旅灯孤’句，倒读如生，而旅况萧然，沁人心髓。”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续编卷一：“闺秀能回文者，宋有朱淑真，清惟宗婉、吴藻数人。然朱词多断章，吴藻尚逞才气，惟宗氏此作，字字停匀，声情合一，真得回文三昧。”

3．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下：“‘孤灯旅梦扶’五字，倒读为‘扶梦旅灯孤’，语意非但不悖，反益见其凝练。盖以神理运格律，非以格律缚神理也。”

4．徐珂《清稗类钞·文学类》：“宗婉《菩萨蛮》回文词，当时传诵，以为可追东坡《菩萨蛮》回文之妙，而气格尤清。”

5．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按语：“清词回文，多务奇险，唯宗婉此作，于限制中见舒展，于静穆中见深情，允称本色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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