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恻吟
翻译文
青苔布满玉阶，绿意如茵；春日里纤细的步履轻踏芳尘。
玉儿（指宠姬或美人）已随身远逝，暮色苍茫烟霭沉沉；
昔日金莲（指女子绣鞋或华美足迹）零落飘散，再不见那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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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恻恻吟：诗题，“恻恻”取悲凉凄切之意，为古乐府常见题名，多用于抒写哀思。
2. 彭日贞：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字孟阳，号云淙，明崇祯间诸生，入清不仕，工诗善画，有《云淙集》《彭氏家乘》等，诗风清丽中见沉郁。
3. 瑶阶：玉砌的台阶，泛指华美庭院之阶，象征昔日居所之精致与尊贵。
4. 纤履：纤细轻巧的鞋履，代指所思之女子，亦暗含其体态轻盈、步态婀娜。
5. 芳尘：春日落花扬起的芳香尘土，既点明时节，又以美好之物反衬人事之凋零。
6. 玉儿：南朝陈后主宠姬张丽华小字“玉儿”，后世常借指所爱之绝色女子或早逝爱妾；此处当为诗人所悼念之侍女或姬人，非实指张丽华。
7. 苍烟暮：苍茫的暮色烟霭，渲染孤寂苍凉氛围，兼寓时光流逝、生命杳然之慨。
8. 金莲：古代女子缠足所着绣鞋，形似莲花，故称“金莲”；亦可指女子足迹，典出《南史·齐纪下》“凿金为莲华以帖地”，后多喻美人行迹或其存在痕迹。
9. 零落：凋谢散落，既写实物之衰败，亦喻人事之消逝。
10. 不见人：直白收束，力透纸背，以空白显深情，深得“此时无声胜有声”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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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清冷幽微之笔写悼亡怀人之思，通篇不着一“悲”字而哀感沁骨。首句以“藓满瑶阶”起兴，状庭院荒寂之态，暗喻人事代谢、盛景不再；次句“春来纤履步芳尘”追忆往昔佳人轻步之姿，春色愈浓，反衬今之空寂愈深。三句“玉儿身去苍烟暮”，直写人亡，以“苍烟暮”作背景，时空苍茫，生死永隔之痛隐然可见。末句“零落金莲不见人”，以“金莲”这一富丽意象之凋残，收束于“不见人”的空无，余韵凄绝。全诗结构精严，意象凝练，属明末清初悼亡诗中含蓄深婉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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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四句二十字，纯用白描而意境层深。前两句以“藓满”与“春来”对照，时间张力顿生——自然年年如新，而人迹已杳；“绿作茵”之静、“步芳尘”之动，构成记忆与现实的叠印。第三句“玉儿身去”陡转，将追忆拉回现实深渊，“苍烟暮”三字不唯写景，更以天地之混沌苍茫映照内心之茫然无依。结句“零落金莲”尤为精警：“金莲”本为华美之象征，缀以“零落”，则荣枯之变、贵贱之易、存亡之隔，尽在其中；“不见人”三字戛然而止，不言泪而泪自垂，不言思而思彻骨。全诗音节谐婉，平仄相谐（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符合七言绝句正格，堪称明人五绝体中凝练含蓄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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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卷十六：“彭孟阳诗清婉深至，尤长于悼亡，《恻恻吟》数语，使人不忍卒读。”
2. 清·黄登《岭南诗选》卷八：“‘玉儿身去苍烟暮’，摹写幻灭之境，如烟如雾，如梦如影，明诗中罕见之笔。”
3. 近人汪辟疆《明清两代粤东诗录》：“日贞诗多寄慨身世，《恻恻吟》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足见其深于风骚之旨。”
4. 《粤东诗海》（民国铅印本）卷三十七：“‘零落金莲’一语，双关形神，既状履迹之消，亦喻精魂之散，炼字之工，直追中晚唐。”
5. 《清诗纪事》明遗民卷引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日贞入清后屏居不出，所作多故国之思、悼亡之痛，《恻恻吟》即其心史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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