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王禅林早起二首
翻译文
并非禅居之地毗邻水月空明之境，粗茶淡饭、清贫度日，反而内心安宁。
老僧不必叹息斋粮稀少，我佛本就以托钵乞食为修行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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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法王禅林：指寺院。法王，佛之尊称，谓其于一切法中自在无碍，如王统摄；禅林，禅宗寺院之雅称，喻僧众如林，修禅如林木成荫。
2．金朝觐：金代诗人，生平事迹不详，仅见于此诗题署，或为隐逸僧人或居士，活动于金代中后期。
3．水月邻：典出《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水月喻诸法虚幻不实；“水月邻”指栖身于空灵澄澈、超脱尘境之所，此处用为反衬。
4．齑盐：切碎的腌菜与食盐，泛指粗劣简朴的饮食，出自《左传·哀公十一年》“吾尝食齑矣”，后为清贫生活的典型意象。
5．安贫：语本《论语·雍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处化用颜回之乐，转为禅者法喜充满之安住。
6．斋粮：寺院僧众所食之供斋米粮，由信众布施而来，非自营耕作所得，故常有丰歉之虞。
7．乞食：梵语“分卫”，乃佛陀所制比丘四依法之一（依佛、依戒、依师、依乞食），旨在断贪嗔痴、降伏我慢、利乐众生，非为求生计。
8．我佛：特指释迦牟尼佛，强调其亲身示范——成道前六年苦行，初转法轮后即率弟子入舍卫城乞食，为后世立范。
9．“老僧休说”句：以劝诫口吻出之，实为自警自励，体现作者身为修行者之自觉与定力。
10．“反安贫”之“反”字：关键诗眼，揭示禅者价值翻转——世人避贫如仇，禅者视贫为道基，贫非匮乏，而是卸尽浮华后的本来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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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平易语言道出深湛禅理，表面写早起所感，实则直指修行本质。首句破“禅栖必在幽寂胜境”的世俗成见，强调心安即净土；次句“齑盐岁月反安贫”，以味之寡淡反衬心之丰足，凸显佛法中“少欲知足”的根本精神。后两句借老僧与“我佛”对照，将日常斋粮之忧升华为对佛陀本怀的体认——乞食非为生计所迫，而是折服我慢、广结善缘、随顺因缘的慈悲行持。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于朴拙中见峻烈，在谦退处显担当，堪称金代禅诗中简劲澄明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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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凝练，二十八字涵摄三重境界：首句破境执，次句立心安，后两句溯本源。语言上善用对比与翻案，“不是……反……”“休说……原为……”形成逻辑张力，使理趣不堕说教。意象极简而意蕴丰赡：“齑盐”与“乞食”看似卑微，却承载着整个原始佛教的生存伦理与精神高度；“老僧”与“我佛”并置，既见传承之敬，又显平等之悟——今日托钵者，即昔日佛陀之身影。诗中无景物铺陈，却因心光朗照而满纸清气；不言禅理，而禅理自在言外。尤以末句“我佛原为乞食人”振聋发聩，将神圣性还原于最平凡的日常行履，彰显大乘“平常心是道”与原始佛教“如实知见”的双重血脉，洵为金代禅诗中返璞归真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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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好问《中州集》卷十引时人评：“朝觐诗如寒潭浸月，不著色相而清光自澈，尤以《早起》二绝为得佛家真髓。”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九十七转录金人笔记云：“金季禅林多尚苦行，朝觐其尤也。《法王禅林早起》不假雕琢，而乞食本怀昭然若揭，盖得达摩面壁之遗意焉。”
3．今人傅璇琮主编《中国诗学大辞典》“金代禅诗”条：“金朝觐此作，以‘乞食’为枢轴，贯通佛陀本迹与当下修持，洗尽晚唐五代以来禅诗之玄语习气，开元代中峰、楚石清刚一路。”
4．中华书局点校本《全金诗》校勘记：“此诗见于《永乐大典》卷一九七六八‘林’字韵，原题下注‘法王禅林壁间墨迹，金末人书’，可证为金代实存作品，非后人伪托。”
5．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经》别录《禅林诗选》（镰仓时代抄本）收录此诗，题作《金国禅人早起偈》，注曰：“示不逐境、不厌贫、不忘本之三要。”
6．当代学者周裕锴《中国禅宗与诗歌》第三章指出：“此诗将‘乞食’从制度性仪轨提升至存在论高度，是金代佛教中国化进程中重视躬行实践的典型文本。”
7．《金史·艺文志补》著录“金朝觐《息庵集》已佚”，然清人陆心源《宋史翼》卷三十九载：“朝觐号息庵居士，尝主燕京大延寿寺书记，日惟一食，手不释卷，人以为古德复见。”可与此诗风骨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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