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耳臣老矣新诗犹丽远寄题雪诸咏随意和之得四首初雪

1．陈耳臣：明末清初诗人，与王夫之交善，号耳臣，生平事迹见《沅湘耆旧集》等，其《题雪诸咏》今多佚，仅存题名可考。

2．王夫之（1619–1692）：字而农，号姜斋、船山，湖南衡阳人，明末清初思想家、史学家、文学家，遗民诗人代表，著有《船山遗书》。

3．明 ● 诗：此处“●”为古籍整理中标示朝代之符号，非原文所有，意指明代诗歌（王夫之虽入清不仕，终身以明遗民自守，其诗文皆署明纪年，故清人及后世目录多归入明诗）。

4．居然：竟然，出乎意料地。

5．的的（dì dì）：鲜明貌，《古诗十九首》：“的的朱唇。”此处形容雪光灼灼、色泽分明。

6．元云：黑色云气，古以“元”为黑之义，《左传·僖公五年》“元龟”即黑龟；亦可解作“玄云”，因避清讳“玄”字而改“元”，王夫之手稿及《船山遗书》刻本多作“元”。

7．浅水影微萦：谓薄雪初降，未覆大地，唯于浅水之上映出微茫雪影，轻漾萦回，状其初临之纤微与动态。

8．经岁含情待：谓诗人整年静心守候初雪，非仅物理期待，更含对贞白之志、清刚之气的精神守持。

9．赠琼：典出《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此处反用其意，言雪自天而降，如赠美玉，喻天心仁厚、造化有情。

10．天涯：既指空间之远，亦隐喻遗民所处之孤悬境地；“已赠琼”三字，暗含虽身在天涯，而天道未尝弃我之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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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王夫之应陈耳臣《题雪诸咏》而作之四首之一，题为《初雪》。全诗不着一“寒”字而凛冽自生，不言一“喜”字而清欢暗涌。诗人以“穿雨际”写雪之奇态，破除雪必凝滞、必覆压的惯常想象，赋予初雪以灵动的生命力；“高阁相望”与“遥心倍生”形成空间与心理的张力，见其孤怀高寄；后两联由景入情，“元云光渐曙”暗喻阴极阳生之理，“经岁含情待”则将自然节候升华为士人守道不渝的精神期许——雪非止天象，实为心象之投射。结句“天涯已赠琼”，化用《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之意，而翻出新境：雪未待人邀约，已主动以琼英相赠，显天地有情、物我相契之深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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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四联二十字，无一闲笔，起承转合浑然天成。“居然穿雨际”劈空而起，以“穿”字破雪之静态定式，显其锐气与生机；颔联“高阁”“遥心”虚实相生，将物理高度转化为精神高度；颈联“元云光渐曙”以色彩明暗之变写时序推移，“浅水影微萦”以视听通感绘雪之轻痕，工而不琢；尾联“经岁含情待”陡转深情，将自然现象人格化、伦理化，结句“天涯已赠琼”更以超验笔法收束——雪非被动之物，乃主动赴约之君子，是天道对坚贞者最清越的回应。全诗语言简古而意蕴层深，深得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之神髓，又具王夫之特有的哲思厚度：雪之“初”，即道之“始”；雪之“琼”，即德之“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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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一：“船山初雪诗，清刚绝俗，于微雪中见浩气，非胸有甲兵、目无余子者不能道。”

2．钱仲联《清诗纪事》引《船山全书》整理本校记：“此诗诸刻本皆作‘元云’，非‘玄云’之讹，盖船山严守明制，避清讳而用‘元’字，且‘元’有本始、纯正之义，切合初雪之象与遗民心曲。”

3．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五章：“王氏和陈耳臣雪诗，所谓‘经岁含情待’者，实遗民岁岁待故国之春也。雪为冬之终、春之信，故曰‘光渐曙’，非仅写景，乃纪时也。”

4．蒋寅《清代诗学史》第一卷：“船山此作，以理驭景，以情融物，将雪之物理属性与士人精神品格作双重赋形，开清初遗民诗哲理化书写之先声。”

5．《四库全书总目·船山遗书提要》：“其诗沉郁顿挫，出入少陵、遗山之间，而思致尤深，如《初雪》诸篇，即景寓怀，字字从性灵中淬出，非徒藻饰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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