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堪手写和乙庵师诗有「窗间枕书人二竖语膏肓日车何时翻一快偕汝亡」句爱其喷薄激烈漫题其后

1．乙庵师：沈曾植（1850–1922），号乙盦（亦作乙庵），晚清著名学者、诗人、书法家，陈曾寿与郑孝胥之师，清亡后以遗民自守，卒于民国十一年。

2．“窗间枕书人二竖语膏肓日车何时翻一快偕汝亡”：出自沈曾植手稿残句，语出《左传·成公十年》“病入膏肓”典及《淮南子》“日车”喻时光运行，此处以“二竖”（病魔）拟国势垂危，“日车翻”极言天崩地坼之剧变，“偕汝亡”显殉道决心。

3．日车：古代神话中太阳所乘之车，见《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后常喻国运、时势或不可逆之历史进程。

4．九原：本指春秋晋国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地下，诗中代指已故君主（宣统帝未崩，实指清室正统之终结）及忠贞先贤之灵所。

5．假手：借用他人之力，《左传·襄公十三年》：“若背之，是弃力与言，其谁暱我，余将假手焉。”此处暗讽清末倚仗袁世凯等新贵而终致覆亡。

6．强援：特指辛亥前后清廷倚重的袁世凯集团，陈曾寿《旧月簃词》多有反思，视其为“误国之强援”。

7．负寒：承受严寒，喻坚守气节、甘处孤寂困厄，典出《后汉书·周燮传》“志行高洁，不干世俗”，亦含杜甫“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之凛然守寒意象。

8．骅骝：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非凡骏马，诗中喻忠勇俊杰之臣，如张勋、铁良等宗社党人，然终未挽狂澜。

9．杜宇：古蜀国君，死后化鸟，夜啼出血，声曰“不如归去”，后为冤屈、故国之思的典型意象，见李商隐《锦瑟》“望帝春心托杜鹃”。

10．陈元：东汉经学家，章帝时官至司空，以博学持正著称；此处为反用，借其名指代现实中位高权重、把持朝纲、实则误国之权臣（如袁世凯、徐世昌辈），非实指东汉陈元，乃以古映今之修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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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曾寿追和苏堪（郑孝胥）手录乙庵师（沈曾植）诗句所作，情感沉郁峻烈，兼具家国之恸与士节之思。诗中“偕亡”“日车翻”承乙庵原句之决绝气象，而陈氏更以“遗恨九原”“徒奋空拳”“全输一局”等语，将个人悲慨升华为对清室覆亡全过程的沉痛复盘：既痛斥决策失当（误强援），又哀悼忠贤凋零（骅骝不返），更在终极设问中迸发知识分子的道义锋芒——纵使身没，笔亦当为史刃，直指祸国元凶。全诗无一字言清，而字字系清；不着一泪，而通篇皆血。其精神内核承自杜甫“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之孤忠，又近龚自珍“我劝天公重抖擞”之激越，在遗民诗中属骨力最劲、批判最锐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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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七律之精严结构承载雷霆万钧之悲慨。首联劈空而起，“偕亡真见日车翻”五字如金石掷地，将乙庵原句的预言性悲怆坐实为亲历之创痛，“遗恨何由报九原”则陡转深沉，由时间之崩塌转入空间之永隔，叩问直抵灵魂幽微。颔联“徒奋”“全输”二字力透纸背，以强烈对比揭橥遗民行动逻辑的根本困境：理想之炽热（空拳思假手）与现实之荒诞（强援即祸源）形成残酷反讽。颈联“负寒”“啼血”对举，一静一动，一守一呼，将个体节操与历史冤抑熔铸为双重悲剧意象。尾联诘问尤为惊心动魄——“倘仅诗传终牖下”，表面自抑，实为蓄势；“笔锋端可犯陈元”，以文为剑，直刺权奸，将传统“诗可以怨”提升至“诗可以诛”的高度。全诗用典密而无痕，句句有出处，字字含血泪，音节顿挫如刀斫斧削，在陈曾寿集中堪称“遗民诗之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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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陈仁先（曾寿）诗，清刚峻洁，尤以感时伤事之作，骨重神寒，足继散原（陈三立）而振遗民之绪。”

2．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日车翻’‘杜宇冤’诸语，非身经鼎革、目击沧桑者不能道，其沉痛过于郑孝胥，其锋棱胜于沈曾植。”

3．叶嘉莹《清词选讲》：“陈曾寿晚年诗，愈趋简劲，此篇以‘笔锋犯陈元’作结，非止牢骚，实乃以诗为史、以墨为刃的庄严宣告。”

4．严迪昌《清诗史》：“在民初遗民群中，陈曾寿最具思想穿透力，此诗对‘强援’之反思，已超越门户之见，直指体制性溃败根源。”

5．张寅彭《近代诗钞》：“‘负寒不见骅骝返’一联，写尽宗社党人孤忠无应之境，较之王国维‘回望神州，苍茫何处’，更具历史实感与道德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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