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则长卿復以五言绝句二十首博和有如乐府者有如咏史者漫为倚答当更许我事不许我情也仰山师云神道则不无佛法

1．嘉则：吴国伦，字明卿，号南岳山人，明代“后七子”之一，号嘉则。

2．长卿：李攀龙，字于鳞，号沧溟，山东历城人，“后七子”领袖，字长卿。

3．五言绝句二十首博和：指吴国伦、李攀龙曾各作五言绝句二十首相互唱和，题材兼涉乐府体、咏史体等。

4．仰山师：唐代高僧仰山慧寂禅师，沩仰宗二祖，以机锋峻烈、善用神道设教接引学人著称。

5．神道则不无佛法：语出仰山语录，意谓“神道（权巧方便、感应示现）虽非究竟佛法本体，但亦不离佛法”，强调方便法门与究竟真理的不二关系。王世贞借此暗喻：诗中所写情事虽属幻妄（神道），然亦未离性真（佛法）。

6．倏来仍倏往：化用《庄子·田子方》“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及佛典“诸行无常”义，状缘起之速灭。

7．事非的：“的”通“谛”，真实、确凿之意；“事非的”即事相本无实性，出自般若空观。

8．尔兄：指司马相如。《昭明文选》载《长门赋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其辞曰：‘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后世遂以“佳人难再得”为相如名句（实为后人托名或节引），王世贞此处借指不可复追之至美境界。

9．“事不许我情也”：出自题序，为全诗立意之眼——外在事理（佛法空观、世事无常）不容许内在情感执着，然情终难禁，故生慨叹。

10．王世贞：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明代文学家、史学家，“后七子”代表人物，晚年潜心佛学，与紫柏真可、云栖祩宏等禅僧往来密切，诗文中常见以禅入诗、以诗证道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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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王世贞应嘉则（吴国伦号嘉则）、长卿（李攀龙字长卿）以五言绝句二十首相倡和之作的倚答之一，属酬唱中的哲思短章。全诗仅二十字，却融佛理、世情、典故与个人感喟于一体：前两句以“倏来倏往”直契《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观照，点出世事虚妄、因缘无住；后两句陡转，借“尔兄云”引出司马相如《长门赋》序中“佳人难再得”典，将形而上的空观拉回人间深情的悖论境域——“事不许我情也”，正是此诗张力所在：佛法可证诸法皆空，而人心之眷恋、诗心之执著，却难以随理遣除。诗中“亦知”与“其奈”二字，尤见理性自省与情感沉溺的撕扯，堪称晚明士大夫出入禅玄、情理交战的精神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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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句尺幅千里，结构精严如偈。首句“倏来仍倏往”以叠字“倏”起势，节奏急促，摹写万法生灭之迅疾，具强烈动感与时间虚无感；次句“亦知事非的”陡收为静，转入理性判断，“亦知”二字看似笃定，实含自我警醒之微澜。第三句“其奈尔兄云”以口语化转折破开前文哲思壁垒，“其奈”二字千钧，将逻辑让位于情感逻辑；末句“佳人难再得”戛然而止，不加诠释，却因典故积淀深厚（美人之逝、盛时之不可再、妙悟之不可重获），使“佳人”超越具体所指，升华为一切珍贵而不可逆之存在本相。诗中“事”与“情”的对峙，并非简单矛盾，而是晚明士人精神结构的典型症候：一面以佛老智慧解构世界，一面以诗心守护人间温度。王世贞以绝句为载体，完成了一次微型的“理事无碍”观照——空不碍有，理不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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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元美晚岁，研精内典，诗多禅悦，然情根未断，故每于清言妙偈中，忽见悱恻之音。”

2．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四：“弇州五绝，洗脱凡近，往往以浅语藏深谛，如‘倏来仍倏往’一首，廿字之中，具龙树六相、天台三谛之旨。”

3．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此诗似偈非偈，似情非情，以相如旧典绾合空有二边，允为晚明诗禅合璧之范式。”

4．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八：“王元美和嘉则、长卿诸作，不蹈袭盛唐皮相，而能以义理为骨、性灵为色，此章尤见炉锤之功。”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引述黄宗羲语：“弇州晚年，出入儒释，其诗之深微处，正在理欲交战之际，非徒弄禅语者比。”

6．《四库全书总目·弇州山人四部稿提要》：“世贞诗才雄骏，晚年益务深湛，好以佛理入诗，然不堕枯寂，犹存风人之致。”

7．谢肇淛《小草斋诗话》：“元美此二十首，盖仿王右丞《辋川集》而变其格，然右丞澄澹，元美沉郁；右丞写景，元美写心。”

8．《明史·文苑传》：“世贞才最高，地望最显，声华意气，笼罩海内。其诗文虽屡变，要以真挚为宗，即禅悦之作，亦从肺腑流出。”

9．胡应麟《诗薮·续编》卷二：“明人绝句，当以弇州此组为冠，二十首中无一率易语，无一肤廓语，尤以‘倏来’章为髓。”

10．《中国文学批评通史·明代卷》（王运熙主编）：“王世贞以诗人身份实践‘以诗说法’，其酬唱之作并非游戏笔墨，而是将性命之学、审美体验与宗教体证熔铸一体的思想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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