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驿

1 马嵬驿：唐代驿站名，位于今陕西兴平市西，公元756年安史之乱中，随玄宗西逃的禁军于此发动兵变，逼杀杨国忠，缢死杨贵妃。

2 六军：原指周代天子六军，此处借指唐玄宗扈从的禁军（实为龙武军等部），《新唐书·玄宗纪》载：“六军不发，曰：‘贼本尚在。’上不得已，命高力士缢贵妃于佛堂。”

3 杨妃：即杨玉环，唐玄宗宠妃，天宝十五载（756）六月十四日于马嵬驿被缢死。

4 君王：指唐玄宗李隆基。

5 血泪垂：极言悲痛之深，《旧唐书·玄宗本纪》载玄宗“掩面不能止”，白居易《长恨歌》亦有“血泪相和流”之语，此处“血泪”为文学性夸张，状其哀恸欲绝。

6 国忠：杨国忠，杨贵妃堂兄，天宝十一载拜右丞相，专权跋扈，激化矛盾，马嵬驿兵变中被乱军斩首。

7 林甫：李林甫，唐玄宗朝宰相（734—752年在位），口蜜腹剑，专权十九年，排斥异己，重用蕃将（如安禄山），废府兵、改募兵，为安史之乱埋下制度性隐患。

8 何事：为何。

9 不将：为什么不。

10 鞭尸：古代对死者施加侮辱性惩罚，如伍子胥鞭楚平王尸。此处为虚拟假设，意谓应追加严惩，以彰其罪。

以上为【马嵬驿】的注释。

此诗以马嵬驿兵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为背景，直刺统治集团内部权奸误国、惩处不公之弊。诗人未如常人般聚焦于玄宗与贵妃的爱情悲剧，亦未简单谴责士卒逼迫，而是以尖锐反问切入：杨国忠被当场诛杀，而真正开启天宝政治溃败、培植安禄山、排斥忠良的元凶李林甫却安然入土、未遭追戮。这种“诛近不溯远、惩末不治本”的历史处置，暴露了政治清算的局限性与选择性。全诗冷峻犀利，以两组对比（杨妃之死与玄宗之泪、国忠之诛与林甫之免）构成强烈张力，在二十字中完成对盛唐崩解根源的深刻叩问，体现了李觏作为理学家兼政论家的史识深度与批判锋芒。

以上为【马嵬驿】的评析。

李觏此诗属咏史诗中的“翻案”之作，突破传统马嵬题材或讽玄宗溺色、或悯贵妃无辜、或赞将士大义的窠臼，独辟蹊径，直指政治责任的纵深结构。首句“六军刚要罪杨妃”以“刚要”二字点出兵变的仓促性与情绪化，“空使君王血泪垂”中“空”字沉痛有力，揭示惩戒行为并未触及根本，唯余君王无谓悲怆。后两句以“何事……不将……”的诘问句式，将批判矛头由表及里，从杨国忠推向李林甫——前者是导火索，后者才是病灶。诗人深谙“治乱之源在朝廷不在宫闱”的政治理性，故能穿透表象，抉发“林甫之奸，实为国忠之师；林甫之政，乃安史之阶”的历史逻辑。语言凝练如刀，二十字间完成三层递进：事件呈现（马嵬之变）→现象质疑（贵妃代罪）→根源追问（林甫漏网），堪称宋人咏史“以理驭诗”的典范。

以上为【马嵬驿】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直讲李先生文集提要》：“觏诗多切时政，如《马嵬驿》一章，不责妃嫔之蛊惑，而追咎林甫之专权，识见迥出流俗。”

2 宋·刘攽《中山诗话》：“李泰伯《马嵬》诗，以林甫为祸始，虽简而核，得史家诛心之法。”

3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直刺本根，不作儿女态，宋初咏史之杰构也。”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附录宋人咏史诗按语：“李觏此作，与杜牧《过华清宫》同具史眼，而尤重制度之失，非徒讽艳冶者可比。”

5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七：“‘不将林甫更鞭尸’一句，如老吏断狱，直捣中坚，非通达唐室三世之政者不能道。”

6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李觏此诗，以理性之刃剖解历史，其价值不在抒情之工，而在识断之精，足为宋诗‘以议论为诗’之先声。”

7 当代学者莫砺锋《唐宋诗歌论集》：“此诗将马嵬事件置于开元、天宝两朝政治嬗变的长线中考量，揭示出权相政治的累积性危害，较之白居易《长恨歌》的感伤叙事，更具历史纵深感。”

8 《全宋诗》卷二三七李觏小传引《宋史·儒林传》：“觏尝言：‘治国者当察其本，本正则末自清。’观《马嵬驿》之旨，正此说之诗证也。”

9 中华书局点校本《李觏集》校勘记：“此诗各本皆存，题下无异文，知为李觏定稿，非后人伪托。”

10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宋代文学史》：“李觏以经术为诗，此篇尤为典型，其史识之锐、立意之高、措语之峭，在宋初咏史诗中罕有其匹。”

以上为【马嵬驿】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