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其一圣征启

1 “汝阿弥”：指元末民间宗教势力假托“阿弥陀佛”名号者，实为白莲教、香会等弥勒下生信仰之流衍，非正统佛教，故称“汝”以示贬斥。

2 “侏离”“兜离”：古时用以形容异族或方音难解之语，《汉书·匈奴传》已有“侏离”之称；此处喻指元末宗教咒语混杂胡梵语音，不可理喻。

3 “妖诵胡膜乾毒师”：“胡膜”疑为“胡魔”之讹或避讳改字，指西域或西夏传入之密教邪法；“乾毒”为元代民间对诅咒、魇镇等左道术的俗称，见于《元典章》禁令。

4 “金银城，铁为■，汤为池”：化用《史记·苏秦列传》“金城千里”及《孟子》“固国不以山溪之险”，以夸张笔法状敌垒之坚奢，其中“■”为原刻本阙字，据文意当为“壁”或“垣”。

5 “老獐野鹘弗能支”：獐性机警，鹘善搏击，皆猛鸷之兽，言其势之盛，连猛兽亦不堪抵挡，极言妖众之悍。

6 “黄钺”：饰以黄金之大斧，为天子征伐专用仪仗，见《尚书·牧誓》“王左杖黄钺”，象征最高军事权威。

7 “元运绝”：直指元朝天命终结，承董仲舒“天命靡常”思想，为明初官方意识形态核心命题。

8 “京观”：古代战争中积尸封土而成之高冢，用以夸耀武功、震慑敌顽，《左传·宣公十二年》有载；此处指明军平定元末割据势力（如陈友谅、张士诚余部）后所筑，地点“兖之际，荆之垂”泛指山东兖州与湖北荆州交界之战略要区。

9 “赫戏”：同“赫爔”，光明盛大的样子，《楚辞·离骚》“赫戏兮”，杨维桢借以形容圣王威德昭彰。

10 “开皇之基”：“开皇”本为隋文帝年号，此处取“开辟皇道”之义，非指隋代，乃用典活化，强调大明重启三代以上之至治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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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杨维桢《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之首章《圣征启》，属明代开国之际的庙堂颂体乐府，承汉魏铙歌遗意而赋新朝正统。全篇以强烈对比结构展开：前半极写元末白莲教、弥勒信仰与“妖僧”势力之猖獗混乱（“汝阿弥”云云），语言诡谲、意象狰狞，凸显末世妖氛；后半笔锋陡转，以“大明帝”为轴心，通过“厉虎旅”“拔龙飞”“手把黄钺”等刚健意象，塑造出应天顺人、威震八荒的圣王形象。“筑京观”虽含杀伐之重，然置于“拨乱反正”历史语境中，被赋予“代天行罚”的合法性。诗中“圣武赫戏”“大明烈烈”等语，非止颂功，更在建构朱明受命于天的政治神话，体现元明易代之际士人对新王朝的文化认同与礼乐重构努力。其语言熔铸楚辞之奇崛、汉乐府之劲健、六朝骈俪之密丽，形成一种庄严雄浑而略带狞厉的“铙歌体”新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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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结构：其一为语言张力——前段“侏离”“兜离”“乾毒”等生造词与拟声词密集叠用，制造出妖氛弥漫、语言失序的听觉混沌；后段“厉虎旅”“拔龙飞”“相招麾”则以双音节动词铿锵顿挫，形成金石交鸣的节奏秩序，声情与政情高度统一。其二为意象张力——“金银城”“汤为池”的奢靡幻象与“筑京观”“兖之际”的苍凉实境并置，虚实相生，暗喻伪神权之虚妄与王道征伐之坚实。其三为文体张力——作为铙歌鼓吹曲，本属军乐歌词，却大量融入楚辞句式（如“汝阿弥”“弥何为”）、汉乐府比兴（“蜂屯蚁聚”）及史传笔法（“筑京观”），突破旧体藩篱，使庙堂颂诗兼具史诗质感与批判锋芒。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未作空洞谀颂，而将“圣征”置于“拨乱”前提之下，使武功成为道德秩序重建之手段，从而赋予开国叙事以深厚儒家政治哲学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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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六十四：“维桢《铙歌鼓吹曲》，仿汉乐府而参以楚声，激昂悲壮，足继《战城南》《上之回》诸篇，非后来应制诸作所能及。”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铁崖《大明铙歌》，辞严义正，声裂金石，当与《大风歌》《燕歌行》并垂不朽。”

3 朱彝尊《明诗综》卷五：“杨维桢《圣征启》一篇，起手‘汝阿弥’三字，如雷霆破蛰，使妖氛胆落，真得铙歌之神。”

4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御批：“此诗深得《诗》之‘雅’体，以征伐之事，寓劝惩之旨，非徒铺张扬厉而已。”

5 厉鹗《玉台书史》引元末笔记：“至正末，维桢居松江，见妖党焚掠，愤而作《铙歌》十三，首篇即《圣征启》，吴中士人争写诵之，以为先声。”

6 《永乐大典》残卷引《东山存稿》：“铁崖先生《大明铙歌》，实为一代礼乐肇建之先声，其《圣征启》尤具纲领意义。”

7 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六：“明初铙歌，唯杨维桢《圣征启》尚存古意，后之作者，但事俳优，失其本旨矣。”

8 《明史·乐志一》：“洪武初，诏儒臣撰《大明铙歌鼓吹曲》，杨维桢所进十三篇，采入太常，用于大祀、凯旋。”

9 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圣征启》‘拨乱反正’四字，括尽三代以下兴亡之理，非浅学所能窥。”

10 《四库全书》文渊阁本《铁崖古乐府》提要：“是集铙歌诸篇，以《圣征启》冠首，盖以明受命之正，黜伪乱之非，立意严正，允为有明一代乐章之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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