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1．刘攽（1023—1089）：字贡父，号公非，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北宋史学家、诗人，与兄刘敞并称“二刘”，参与编修《资治通鉴》，诗风清峭简远，尤擅绝句。

2．登楼：本为登高望远之题，此处题目虽标“登楼”，诗中未直写登临动作，而以登楼者视角统摄全幅春野图景，属“隐题”手法。

3．总总：形容众多、纷繁、盛多貌，《尔雅·释训》：“总总，众也。”此处状春风浩荡、络绎不绝之态。

4．游蜂：指四处采蜜、翩跹飞舞的蜜蜂，为春日典型意象。

5．语燕：“语”作动词，谓燕子呢喃啼鸣，如与人低语，取拟人之法，见其亲昵灵动。

6．随人眼：谓蜂燕之行迹恰与观者目光所及同步，暗示登楼者静观默赏之姿态，亦显物我交融之境。

7．南家与北家：泛指城外东西南北各处人家，非确指方位，重在表现春光弥漫、无处不在的普遍性。

8．“非一主”：语出《庄子·齐物论》“万物与我为一”之意趣，暗寓自然之权不属于任何个体，春色本是公器。

9．“过尽”：极言其往来不息、目不暇接之状，非实指飞越全部人家，乃以夸张写视觉之丰赡与春意之无垠。

10．本诗载于《彭城集》卷十九，属刘攽晚年闲居徐州（彭城）时所作，时值熙宁变法之后，诗人退居林下，诗风愈趋冲淡自然，此诗即其心境之写照。

以上为【登楼】的注释。

此诗以平易语言写登楼所见之春景，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匠心独运。首句“城外园林非一主”破题出新——不言春色之盛，而以产权之“非一主”反衬春光之普被、自然之无私，暗含天地大美无界、造化均施的哲思；次句“春风总总为开花”，“总总”叠用，状春风浩繁纷至、无所偏私之态，与上句呼应，赋予春风以仁者之心。后两句转写动态生机：“游蜂语燕随人眼”，将观者视线拟人化为牵引者，“随”字写出物我相契之妙；“过尽南家与北家”，以空间延展收束全篇，“尽”字见其流连不绝、无远弗届，春之活力跃然纸上。全诗无一“登”字而登临之阔视自现，无一“喜”字而欣悦之情充盈行间，属宋人小诗中意淡而味永之佳构。

以上为【登楼】的评析。

刘攽此《登楼》虽仅四句二十字，却以高度凝练的语言构建出立体可感的春日长卷。首句以“非一主”三字翻出新境：园林本属私产，而春风无视界、不认主，径自遍洒芳菲——此非写实之园林分布，实为对自然平等精神的礼赞。次句“总总”二字双声叠韵，音节浏亮，既摹春风之浩荡气势，又赋其以不知疲倦、不计晨昏的奉献品格。“游蜂语燕随人眼”一句尤为精警：“随”字是诗眼，既写蜂燕之轻灵轨迹恰合观者视线移动，更暗示天机活泼、物我相悦的审美默契；“语”字使燕声可闻，与“游”字共构视听通感。“过尽南家与北家”，以空间之延展收束时间之绵延，春之生命力由此获得无限纵深。全诗摒弃典故堆砌与理语说教，纯以白描见深致，在宋人绝句中堪称“以浅语写至理，以常景寄遥情”的典范。

以上为【登楼】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十四引《桐江诗话》：“贡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光自生，此《登楼》之作，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刘贡父五绝，清劲中见圆融，此诗‘非一主’‘总总’‘随人眼’‘过尽’，字字锤炼而若不经意，真得唐人三昧。”

3．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小诗，往往于闲淡处藏锋棱，此诗以‘非一主’起，似不经意，实则针砭世之据园争春、画地为牢者，而春风之公、生意之周流，自在言外。”

4．张鸣《宋诗选》导言：“刘攽此作，以登楼为契，摄春光之全体，其妙在以空间之‘外’（城外）、归属之‘非一’、气运之‘总总’、踪迹之‘过尽’，层层推展，终使无形之春获得可触可感之形质。”

5．莫砺锋《唐宋诗歌论集》：“宋人写春，或浓丽，或理趣，刘攽此诗独取疏朗一路，不设色而色自绚，不言理而理自昭，诚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者。”

以上为【登楼】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