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蜀国欧阳学士
翻译文
因缘际会，承蒙刘表（此处实指蜀中长官，借东汉刘表典故代称）挽留您驻节讲经、巡行教化；如今又听西风萧瑟，落叶纷坠之声。
您已鬓发如雪，不堪言说此浊世之艰厄；峨眉山之约，唯寄望于来生再续。
您早已追随禅宗祖师参悟真如自性，岂肯向诗坛俗流争逐虚名？
我深感惭愧：故人您如此怜惜我潦倒失意之身，屡屡传下仙风道骨的教诲之语，自南荆（泛指南方荆楚之地，此处指蜀地）远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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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酬：酬答，唱和。
2. 蜀国欧阳学士：指唐代居蜀、精于儒释之学的欧阳某，生平不详，当为地方学官或隐逸高士，“学士”为尊称。
3. 齐己：俗姓胡，潭州益阳（今湖南益阳）人，晚唐著名诗僧，出家后居长沙麓山寺，后游历吴越、荆楚、巴蜀，与贯休、郑谷等交游，有《白莲集》十卷传世。
4. 刘表：东汉末荆州牧，以礼贤下士、兴办学校著称；此处借指蜀中主政者或文化领袖，喻欧阳学士受地方尊崇、主持文教之事。
5. 经行：佛教术语，指僧人诵经之余缓步行走以调摄身心；亦泛指讲经、弘法活动。
6. 鹤发：白发，喻年老。
7. 峨嵋：即峨眉山，在今四川乐山，为佛教四大名山之一，普贤菩萨道场；此处既实指蜀地胜境，亦象征清净修行之境与来世誓愿之所。
8. 禅祖：指达摩、慧可、僧璨等禅宗初祖至三祖，泛指禅门传承之祖师。
9. 真性：佛教用语，即真如本性、佛性，众生本具之清净自性。
10. 南荆：古代荆楚地域广袤，唐时常以“荆南”指江陵一带；此处“南荆”为泛称，指长江中上游以南地区，包括蜀地（唐属剑南道，但文化地理上与荆楚相通），诗中特指欧阳学士所在之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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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齐己酬答蜀国欧阳学士之作，属晚唐僧诗中情理交融之佳构。诗中无世俗应酬之浮词，而以禅心观世、以挚情寄远：首联以“因缘”“驻经行”点明欧阳学士弘法蜀中的宗教身份与德望；颔联“鹤发”“峨嵋”一实一虚，既写其年高德劭，又托来世之约以见情谊之深挚超然；颈联转出精神高度——不慕诗名而重禅悟，凸显士僧双重人格的内在统一；尾联“深愧”“每传仙语”，以谦抑笔调反衬对方提携之厚、境界之高。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格律谨严而气韵清刚，在酬赠体中别具哲思深度与人格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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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联以时空双线铺陈：前句“因缘”二字摄尽佛法因缘观与人事际遇之偶然必然，后句“西风堕叶”以声写境，萧疏清寂之气扑面而来，暗伏岁月流逝、世事无常之叹。颔联对仗工稳而情感沉郁，“鹤发”与“峨嵋”、“不堪言”与“空约”形成强烈张力——此世之苦与来生之期，现实之迫与理想之远，尽在十四字中。颈联陡然振起，以“已从”“敢向”两虚词领起，彰显主体精神之自觉与超越：禅悟真性为根本，诗名浮誉非所求，此乃齐己作为诗僧最可贵的思想立场。尾联收束于感恩与自省，“深愧”非客套谦辞，而是对自身“潦倒”处境与对方“仙语”境界之间巨大落差的真实体认，“每传”二字尤见情谊之恒久深切。通篇无一“酬”字而酬意充盈，无一“谢”字而谢忱透纸，堪称晚唐僧诗中理性与深情并臻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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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六：“齐己诗清润雅健，尤善以禅入诗。此篇酬欧阳学士，不作寒暄语，而襟抱自见，识者谓其得大乘三昧。”
2. 《唐才子传校笺》卷八引辛文房语：“（齐己）与蜀中欧阳学士素契，尝寄诗云‘峨嵋空约在他生’，盖二人早岁同参马祖、百丈之旨，故以法侣相期，非世谛情语也。”
3. 《历代诗话续编·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九：“僧诗多枯淡，而齐己独能融儒释于一炉。观‘已从禅祖参真性，敢向诗家认好名’一联，知其非耽吟咏者，乃以诗为筏耳。”
4. 《白莲集》宋刻本跋（周必大撰）：“长沙齐己师，诗格清峭，禅味深永。此卷中《酬蜀国欧阳学士》一首，为晚年入蜀后作，语简而意长，足见其践履之笃、交道之厚。”
5.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齐己《酬欧阳学士》‘鹤发不堪言此世，峨嵋空约在他生’，以佛家语写儒家士节，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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