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偷取自然之妙造,清秀卓绝地绽放在含章殿的檐角之下。试问百花之中,谁堪与你相配为嫁?海棠花早已凋谢殆尽。
你独占了十分的闲适高雅,更独占了十分的疏朗潇洒。倘若画工真能传写出你这等风神气韵,那便如同九方皋相马——不重形骸皮毛,而直契神骏之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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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谒金门:词牌名,双调四十五字,上下片各四仄韵。
2. 西斋:作者居所书斋名,具体位置不详,当在金元之际其隐居讲学之地(今山西陵川一带)。
3. 泽倅:泽州(治今山西晋城)副职佐吏,“倅”为宋代通称州郡副长官(如通判)的简称。崔仲明,生平未详,当为当时泽州僚属。
4. 含章檐下:化用“寿阳落梅”典故。《太平御览》引《杂五行书》载:宋武帝女寿阳公主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额,成五出花妆,后世称“梅花妆”。此处借指梅花天然清绝、自具宫苑风致。
5. 海棠开已罢:海棠花期晚于早梅,此处言其已凋,反衬梅花早发独秀、领春之先。
6. 九方皋相马:《列子·说符》载,伯乐荐九方皋为秦穆公相马,九方皋但观其“天机”,不辨牝牡毛色,而得天下之绝尘骐骥。此处喻绘梅之难在摄其神理,非摹其形色。
7. 李俊民(1176—1260):金元之际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字用章,号鹤鸣老人,泽州晋城人。金承安进士,后辞官隐居,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前多次征召,终不仕。其词存世极少,《全金元词》仅录此首及另二阕,弥足珍贵。
8. 元●词:《全金元词》编者将李俊民归入元代词人,盖因其主要活动及卒年在元初,然其文化根脉与创作成熟期均在金末,实为金元易代之际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
9. “偷造化”:语本杜甫《小寒食舟中作》“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后世诗家常以“偷春”“偷香”状梅花破寒先发之灵性,此处“偷造化”更显其攫取天地本源之力。
10. “西斋得梅数枝”:据词题可知,此梅或为野生移栽,或友人馈赠,然其“色香可爱”已令作者珍视备至,故遭窃后特赋词寄慨,非止惜花,实为护持一种精神风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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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拟人笔法咏梅,立意超拔,不落俗套。上片以“偷造化”三字劈空而起,赋予梅花盗取天地灵秀的叛逆性与主动性,迥异于寻常咏梅之静守孤高;“含章檐下”暗用南朝宋武帝寿阳公主梅花落额典故(含章殿),既点明梅花清贵出处,又隐喻其天然去雕饰之美。“为问花中谁可嫁”一问奇崛,将梅花置于择偶语境,实则反衬其品格之不可匹敌——连盛极一时的海棠亦已“开罢”,更显梅之不可替代。下片“十分闲雅”“十分潇洒”叠用数字,强化其精神完足、内外兼美的绝对性;结句以九方皋相马作比,升华至艺术哲理高度:真正高妙的写照不在形似,而在得其风骨神韵。全词无一“梅”字,而梅之魂魄跃然纸上,堪称以虚写实、以神驭形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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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极简之语铸极丰之境,通篇不见悲愤怨詈,而沉痛惋惜尽在超逸笔致之中。开篇“偷造化”三字力透纸背,将梅花从被动被咏的客体,升华为主动攫取宇宙生机的主体,奠定全词奇崛基调。“含章檐下”四字时空叠印:既实指西斋建筑形制暗合古殿之雅,又虚托梅花承续六朝风流,使眼前数枝顿具千年文脉。下片“十分闲雅”“十分潇洒”看似平易,实为千锤百炼——“十分”之叠,非夸饰,乃确证;非数量,乃境界之圆满无缺。结句“九方皋相马”尤为精警:画工若只求形似,则梅之神采永不可追;唯有如九方皋般直指本心,方能在尺素间留住那“偷来”的造化真魂。此词表面咏梅之失,深层却是在乱世中守护一种不可窃夺的精神本真,故其清刚之气,历七百余年而愈见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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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金元词》(唐圭璋编):“俊民词仅存三首,此阕咏梅,托兴遥深,‘偷造化’‘九方皋’二语,足见胸次。”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李鹤鸣《谒金门》云:‘偷造化……九方皋相马。’以相马法论写照,识见夐绝。知梅之不可画者,正其所以为梅也。”
3. 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若使画工能此画,九方皋相马’,此真得风人之旨。不写梅花之形,而写其不可写之神;不言失梅之恨,而言神理之不可窃。词之有境界者,正在此。”
4. 刘崇德《金元词通论》:“此词将理学‘格物致知’精神融入词境,‘偷造化’即格物之极致,‘九方皋’即致知之妙悟,以词阐理而不露理障,金元之际罕见之杰构。”
5. 《山西通志·艺文略》:“俊民隐居讲学,不事王侯,其咏梅之作,实自写怀抱。‘偷造化’者,窃天地之正气也;‘谁可嫁’者,守道之坚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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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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