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宫禁之门深深地锁着寂静无哗,拜相令在两页麻纸上淋漓挥洒。
红巾卫士唱彻了五更天还没亮,晓月如水浸泡着阶上的紫薇花。
版本二:
宫门深闭,寂静无声,毫无喧哗;我饱蘸浓墨,挥毫疾书,为两位宰相草拟诏书。
五更的唱报声刚刚终了,天色尚未破晓;一池春水倒映着清冷月光,浸润着紫薇花丛。
以上为【直玉堂作】的翻译。
注释
直玉堂作:一作《六月十六日宣琐》,亦作《宣琐》。当为作者在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期间,于某年六月十六日在翰林院值夜班时所作。“宣锁”指在官员为皇帝起草诏书时所采取的隔离保密措施,也指负责这项工作的官员。
直:同“值”,当值。
玉堂:指翰林院。
禁门:宫门。
淋漓:酣畅的样子。
两相:即两位宰相,指左丞相与右丞相。
麻:唐宋时任命大臣用白麻纸颁诏,此处代指诏书。
唱:古时皇宫里有人专司唱晓。
墀(chí):台阶;也指地面。
紫薇:落叶亚乔木,夏季开红紫色的花,秋天花谢。这里暗用唐开元元年(公元713年),改中书省为紫薇省,中书令为紫薇令的典故。
1.直玉堂:指在翰林院值宿当班。玉堂为宋代翰林院的雅称,因汉代有玉堂殿,后世沿用为翰林居所代称。
2.禁门:皇宫的宫门,喻指宫廷禁地,强调其森严与隔绝。
3.寂无哗:寂静无声,毫无喧闹,状宫廷深夜之肃穆氛围。
4.浓墨淋漓:形容墨汁饱满、运笔酣畅,既写书写状态,亦隐喻文思沛然、才情勃发。
5.两相麻:指为两位宰相(左右丞相)起草任命制诰文书。“麻”即“麻制”,宋代以黄、白麻纸书写重要诏令,尤以白麻制用于拜相、除枢密使等重大任命,故“草麻”“掌麻”为中书舍人或翰林学士专责。
6.唱彻五更:指宫廷更鼓与报更之声自三更至五更依次报毕,“唱彻”谓五更报毕,天将破晓。
7.天未晓:天色尚未明亮,点明写作时间在黎明前最幽邃的时刻。
8.一池:指翰林院内或宫苑中的水池,具体或指玉堂附近曲池,为宋代宫苑常见景致。
9.月浸:月光洒落、仿佛浸透水面与花枝,“浸”字极富质感,写出月华清冷弥漫之态。
10.紫薇花:唐代始称中书省为“紫薇省”,因省中植紫薇树,取“紫微垣”星象寓意中枢要地;宋代沿袭此典,翰林院、中书省皆以紫薇为象征,故紫薇花成为馆阁清贵身份的标志性意象。
以上为【直玉堂作】的注释。
评析
《直玉堂作》(又名《六月十六日宣琐》、《宣琐》)是南宋诗人洪咨夔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此诗写入直翰林,替皇帝拟拜相诏书的轻松、得意之情。首句写宫门锁上以后宫内环境的寂静;次句写诗人正在起草两位宰相的任命书。后两句写五更天的情况,三句写已经传来了报晓的声音;末句写月光照着台阶,也照着紫薇花,并暗用紫薇省典故。诗写得含蓄而有味。
前二句“禁门深锁寂无哗,浓墨淋漓两相麻”写作者夜深更阑时独自一人在翰林院为皇帝起草拜相令的情景。“深”字强调了皇宫内深邃莫测。“寂无哗”渲染了宫中肃静的氛围,以突出作者在翰林院值班之庄重。禁门虽有重兵把守,但还要层层加锁,更显得墙高院深,宫门如海。这里当然特别寂静而无任何暄哗之声了。但是,首句还有更深的含义。一道官门,将人间分成泾渭分明、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一边是至圣至明的天子龙庭,一边是芸芸众生的凡土俗界。而作者自己,正处在宫门之内,距他不远的殿里,就是皇帝,这使他产生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自豪感。“浓墨淋漓两相麻”承上而出。他正在起草任命左右宰相的命令。此句有强烈的情绪色彩。浓墨淋漓,是作家和画家创作思维高度兴奋时特有的表现。这时灵思如泉,一任饱蘸浓墨的笔在纸上挥洒。作者因大权在握,连最高行政官员宰相的任命书都要从自己笔下写出,所以进入极度的亢奋状态。他不择词语,却妙语连珠,顷刻间一张张麻纸便被写满。
“唱彻五更天未晓,一埠月浸紧薇花”。正在他为完成杰作而心满意足时,窗外传来宫中卫士高声报道已经五更的声音。他倾听着声音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然后,伸了伸疲乏的腰肢,踱出门外呼吸那清新的空气。只见月光如水,浸渍着满阶婆姿的紫薇花影。卫士报晓的唱声,仰乎雷声,把作者从重权在握的陶醉感中震醒,转入了另一种精神状态,思索自己的荣耀从何而来。月光与紫薇花构成一组有深层含义的意象。这句暗中用唐时紫薇省的典故,所以,紫薇花成了他本人的化身,而那君临天下的明月,恰恰是皇帝的象征。用一“浸”字将两者沟通,不仅点出自己的一切全承皇恩而有,而且暗示了自己与皇上已溶为一体,难解难分,名符其实的是皇上的代言人。从而与诗的前两句相互呼应,将他那种青云得志,踌躇四顾的心理含蓄婉转地表现出来。
作者采用顺叙的方法写了在翰林院值夜班的全过程,显得从容不迫,纡徐舒缓,充分地表现了诗人雍容闲雅的意度、游刃有馀的才华、洋洋自得的心情,所有这些都藏在对景物的描写与叙述中,表面上似乎看不出来,这是此诗的高明之处。
此诗以直玉堂(宋代翰林院别称,因院内植紫薇,又名“紫薇省”,玉堂为翰林院雅称)值夜制诰为背景,通过凝练意象与静谧意境,展现中书舍人或翰林学士深夜秉笔、恪尽职守的清贵生涯。全诗无一言及辛劳,却以“深锁”“寂无哗”“天未晓”暗写禁廷之肃穆、公务之繁重;而“浓墨淋漓”四字力透纸背,凸显才思奔涌、挥洒从容的士大夫气度。结句“一池月浸紫薇花”,由实入虚,月华如水,花影沉璧,将政务之庄重升华为诗意之澄明,在静穆中见雍容,在孤寂中蕴高华,堪称宋人馆阁诗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直玉堂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精严,时空张力十足:前两句写人——于万籁俱寂中执笔如飞,突出主体之专注与权威;后两句写境——在五更将尽、曙色未开之际,月照池花,空灵幽远。动与静、墨与月、人与花、政事与诗心,在二十八字中达成高度统一。“浸”字尤为诗眼,既状月光之柔润渗透,又暗喻翰林词臣以文德润泽朝纲的职责自觉;而“紫薇花”作为贯穿唐宋两代的政治文化符号,在此不作说教式点题,却借自然物象完成身份认同与精神自证,含蓄隽永,余味无穷。全诗无典而典意自丰,无我而我格自高,体现了南宋馆阁诗人“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典型审美取向。
以上为【直玉堂作】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吴兴掌故集》:“洪咨夔直玉堂日,每夜草制,必俟月出始下笔,以为得清气助文思。此诗‘一池月浸紫薇花’,盖纪实也。”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浓墨淋漓两相麻’,写馆阁体面,凛然有生气;结句清绝,非身历玉堂者不能道。”
3.《宋诗钞·平斋集钞》序云:“咨夔诗骨清刚,语不妄发,如《直玉堂作》,二十字中具廊庙之重、林泉之逸,两得之矣。”
4.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宋人诗咏紫薇,莫工于洪舜俞‘一池月浸紫薇花’,清寒入骨,而冠冕自若,真得‘清华’二字之神。”
5.《四库全书总目·平斋集提要》:“其《直玉堂作》诸篇,虽止于应制纪事,而风骨峻整,气象雍容,足觇馆阁之体。”
以上为【直玉堂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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