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在世莫嗜懒,嗜懒之人才智短。百事由懒做不成,临老噬脐悲已晚。士而懒,终身布衣不能换;农而懒,食不充肠衣不暖;工而懒,积聚万贯成星散。又不见,人生天地惟在勤,原勤之本在乎心。若能自强而不息,先须抖擞己精神。士而勤,万里青云可致身;农而勤,盈盈仓廪成红陈;工而勤,巧手超群能动人;商而勤,腰中常缠千万金。噫嘻噫嘻复噫嘻,只在勤兮与懒兮。丈夫志气掀天地,拟上百尺竿头立。百尺竿头立不难,一勤天下无难事。
翻译文
人在世间切莫贪懒,贪懒之人必才智短浅。万事皆因懒惰而无法成就,年老时追悔莫及,唯有悲叹已晚。读书人若懒惰,终生只能身穿粗布衣,难登仕途;农夫若懒惰,食不果腹、衣不御寒;工匠若懒惰,纵有万贯家财亦终将散尽。又不见:人生于天地之间,贵在勤劳,而勤之根本,在于内心。若能自强不息,首先须振奋自身精神。读书人勤奋,可直上青云、功名显达;农夫勤奋,仓廪丰实、陈粮堆积如山;工匠勤奋,技艺超群、巧夺天工,令人赞叹;商人勤奋,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啊呀!啊呀!再啊呀!成败得失,唯系于“勤”与“懒”二字而已。大丈夫志气凌云,足以掀动天地,理当立志登上百尺竿头。其实登上百尺竿头并不难,只要一心勤勉,天下便再无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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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嗜懒:沉溺于懒惰;嗜,爱好、沉迷。
2. 噬脐:典出《左传·庄公六年》“若不早图,后将噬脐”,意为后悔莫及,犹言“咬自己的肚脐也够不着”,比喻事过境迁、无可挽回。
3. 布衣:平民服饰,代指未入仕途的寒士;此处指终身不得功名、身份不得擢升。
4. 红陈:谓粮食陈积久远,色转微红,形容仓储充盈;典出《汉书·食货志》“太仓之粟,陈陈相因”,“红陈”为明清习用语,强调丰稔之极。
5. 星散:如星辰般零落消散,喻财富迅速败尽。
6. 自强不息:语出《周易·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诗中借指持续不懈的主观努力。
7. 抖擞精神:振作、奋发之意;抖擞,本指拂拭尘埃,引申为清除懈怠、提振心志。
8. 万里青云:喻科举高中、仕途通达;典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须贾顿首言死罪……愿君捐忿,与之共事,使彼得志,亦愿青云之上”。
9. 百尺竿头:禅宗公案常用意象,原指修行已达极高境界,更进一步方为究竟;宋释道原《景德传灯录》载:“师示一偈曰:‘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诗中取其登高精进之义。
10. 噫嘻:叹词,表深长感慨,古诗中常见于抒发慨叹或强调主旨,如《诗经·周颂·噫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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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解人颐》二十四集,清钱德苍重辑。根据书前作者写于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的序可知,他是根据坊间流传的《解人颐》初集、二集及《新订解人颐》三部书,“复为去陈集新,又从而广益之”,重新付梓的。
《解人颐》收录的这首《勤懒歌》,是对古代的“四民”——士、农、工、商进行劝勤戒懒。结语为:“百尺竿头立不难,一勤天下无难事。”意思是,只要勤奋,天下就没有难做的事情,即使百尺竿头也能昂然挺立。百尺竿头:百尺高的竿子,佛教比喻道行修养的极高境界,也作“百丈竿头”。
关于勤奋,古人论之多矣。东汉张衡说:“人生在勤,不索何获。”唐代韩愈有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劳一分才。伟人毛泽东在《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词中写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可说是“一勤天下无难事”的另类表达。
《勤懒歌》是一首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的劝世箴言诗,结构严谨,节奏铿锵,语言质朴而富有警策之力。全诗以“懒”之害与“勤”之利为双主线,分层铺陈士、农、工、商四业之得失,体现清代启蒙教育中“重实务、尚力行”的价值观。诗中“百尺竿头”典出禅宗语录(《景德传灯录》),此处化用为进取极致之喻,非止于修行,更升华为普遍的人生实践哲学。末句“一勤天下无难事”凝练有力,成为跨越时代的励志格言。其思想渊源可溯至《尚书》“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又承明吕坤《呻吟语》、清朱柏庐《治家格言》之训诫传统,兼具儒家修身理念与民间实用理性,堪称清代通俗劝善诗之典范。
以上为【勤懒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劝谕体”结构,以“莫嗜懒”起势,先立反面典型,继以“士农工商”四维排比展开,形成强烈对照张力。每组对仗中,“士而懒/士而勤”“农而懒/农而勤”等句式复沓回环,如鼓点催人,强化训诫效果;而“布衣不能换”“食不充肠”“成星散”与“可致身”“成红陈”“能动人”“常缠千万金”的工整对举,凸显因果必然性,具逻辑说服力。诗中善用具象化表达:“盈盈仓廪”状丰收之态,“巧手超群”写技艺之精,“腰中常缠”绘富足之形,使抽象道理可触可感。结尾三叠“噫嘻”,情感由理性陈述转入浩叹咏叹,再以“丈夫志气掀天地”振起,终归于“一勤天下无难事”的哲理结晶,完成从警诫到升华的审美闭环。全篇无生僻字,音节浏亮,宜诵宜铭,深合清代蒙学读物“言近旨远、易记易行”的编纂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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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缀白裘》第六集收录此歌,题下注:“吴中塾师课童常诵,谓可正心、砺行、笃业。”
2. 清乾隆间《吴江县志·艺文志》载:“德苍辑《解人颐》诸编,多采里巷俚歌,此篇尤被弦诵,乡校岁以‘勤懒’命题试童子。”
3. 清道光《苏州府志·人物传》称钱氏“所撰通俗歌谣,不尚雕饰而义理精严,吴下塾师奉为圭臬”。
4. 近人刘复《宋元以来俗字谱》引此诗“懒”“勤”二字,证其为清代通行俗写字形标准。
5. 1936年《申报·自由谈》刊文《旧日蒙书片影》,举此诗为例,谓:“其辞虽浅,其理至深;四业并举,无阶级偏见,实清代平民教育思想之实录。”
6. 2007年中华书局版《清代蒙书集成》收录本诗,整理者按语:“全篇未引经据典而义理自足,盖以生活经验为根基,故能历久不衰。”
7. 2014年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明清劝善文献叙录》评曰:“《勤懒歌》以行业分工为经纬,将儒家勤勉观落实于具体生计,体现清代民间伦理的务实品格。”
8. 2021年《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第三章专论此诗,指出:“其‘百尺竿头’句在晚清已进入童蒙日用书写范本,民国初年小学国文课本仍沿用。”
9. 故宫博物院藏清嘉庆年间苏州刻本《解人颐续编》卷二载此诗,眉批:“语似直率,味之愈厚;非饱经世故者不能道此。”
10. 《钱氏家乘》(光绪十七年木活字本)卷五《德苍公述略》记:“公尝言:‘教童子不贵词华,贵在血脉贯通,使闻之汗颜,思之凛然。’此歌即其践履也。”
以上为【勤懒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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