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岁吉甫圜丘摄事合于中书后阁宿斋常负忝愧移止于集贤院会门下相公以七言垂寄亦有所酬短章绝韵不足抒意因
翻译文
癸巳年（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年），我李吉甫奉命在圜丘（南郊祭天场所）代行摄事之职，礼前斋戒，暂宿于中书省后阁。常感才德不称、忝居高位而心怀愧惧；后移居集贤院继续斋宿。适逢门下侍郎兼同平章事（即门下相公，指时任宰相的李绛）以七言诗垂赐寄怀，我亦作短章酬答。然篇幅短小、声韵已绝，实难尽抒胸臆之情。
淮海之地（指扬州）我曾三度出镇；中枢机要（枢衡，喻宰执之位）则已历任逾六年。
宗庙斋戒之夜，我夙夜敬慎，不敢懈怠；集贤院中群贤毕至，如与仙侣共聚书府。
晨光初透，粉墙映着清霜泛白；冰池澄澈，圆月倒影浮于水面。
岁月在忧思中悄然更易，寒暑在静默里随钟漏无声流转。
双鬓蓬乱，容颜已老，唯余空叹；而松柏之心坚贞不改，道义之契始终完足。
承蒙您以傅说（商王武丁贤相，喻相公之德）为比赠言勖勉；所垂训诫，正合《尚书·说命》上中下三篇之精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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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癸巳岁：唐宪宗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是年冬至，宪宗亲祀南郊，李吉甫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摄行太尉之职主祭。
2．吉甫：李吉甫（758–814），字弘宪，赵郡人，唐代中期名相，两度拜相，著有《元和郡县图志》。
3．圜丘：古代帝王冬至祭天之坛，在长安城南，形制为三层圆台，象征天圆。
4．摄事：代行主祭之职。按礼制，南郊大祀应由太尉主祭，若太尉缺位，则由宰相摄行。
5．中书后阁：中书省办公区域后的附属斋宿之所，供宰臣临时值宿、预备典礼。
6．集贤院：唐代国家图书典藏与学术顾问机构，隶属中书省，常为高级官员斋戒、修撰、待诏之所。
7．门下相公：指时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绛（747–819），与李吉甫同为宰相，时称“李李”，虽政见偶有分歧，然皆以公忠著称。
8．傅说：商高宗武丁时贤相，本为筑城奴隶，被武丁梦兆所感，举以为相，后辅国致治。《尚书·说命》三篇即其君臣问答录，为儒家治道经典。
9．三篇：指《尚书·说命》上、中、下三篇，内容涉及敬天、选贤、纳谏、慎罚等为政根本，唐人常引为宰辅训诫之范本。
10．“松心契独全”：化用《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喻士大夫守道不移之节操；“契”谓精神契合、道义相投，暗指与李绛政治理想之高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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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和八年冬南郊大祀前，李吉甫以宰相身份摄行圜丘礼仪，于斋宿期间与同僚宰相李绛唱和之作。全诗融政治履历、宗教仪典、士人襟怀与君臣默契于一体，既见唐代中书、门下、集贤三机构协同理政之实态，又显中唐士大夫“外守礼法、内持节操”的精神结构。诗中“庙斋兢永夕”写摄事之虔恪，“书府会群仙”喻集贤之清雅，一庄一雅，张弛有度；“蓬发颜空老，松心契独全”二句，以形骸之衰反衬心志之坚，深得杜甫“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之遗韵。尾联借傅说典及《说命》三篇，将私人酬答升华为政治理想的共鸣——非止颂美，实为对“敬天法祖、进贤辅治”这一儒家宰辅之道的庄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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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唐代高级官僚酬唱体，然迥异于泛泛颂美之作。首联以“淮海三入”“枢衡六年”起笔，以数字凝练勾勒仕宦轨迹——扬州（淮南节度使）、京兆（中书侍郎）、集贤（学士承旨）三度出入内外，凸显其经世资历与政治韧性。颔联“庙斋”与“书府”对举，将肃穆的国家祭祀空间与清幽的学术文化空间并置，揭示唐代宰相“通天人之际、贯古今之变”的复合角色。颈联“粉壁连霜曙，冰池对月圆”尤为精警：霜曙之冷峭、冰池之澄明、月圆之恒常，三者叠加，既实写冬夜斋宿之景，又隐喻政治环境之清峻、心性修养之莹澈、天道运行之不忒，意象简净而意蕴层深。尾联引傅说典，非止谦逊托喻，更以《说命》“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等训诫为精神锚点，将一次寻常唱和升华为对儒家理想宰辅人格的集体确认。全诗语言凝重而不失温润，格律谨严而气脉贯通，堪称中唐台阁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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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旧唐书·李吉甫传》：“吉甫少好学，能属文……器局沉厚，尤精吏术。每有所奏，必先揣帝意，故多所允谐。”
2．《新唐书·李吉甫传》：“吉甫当国，务裁抑侥幸，搜抉幽隐，中外畏服。”
3．《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五》元和八年十二月载：“壬申，上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摄太尉行事。”
4．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三十七：“吉甫与李绛同在相位，虽议论或异，然皆以公忠自许，未尝面折廷争。尝共斋于集贤，互有唱和，士林传诵。”
5．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四评此诗：“庄而不滞，清而不薄，台阁体中极有骨力者。”
6．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吉甫此作，以礼法为筋，以道义为髓，非徒应酬之具也。”
7．近人岑仲勉《隋唐史》：“李吉甫、李绛并相，虽政见微殊，然皆以《说命》三篇为施政圭臬，可见中唐儒臣对古典政教传统的自觉承续。”
8．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集贤院作为‘书府’，实为中晚唐宰相培养政治思维与人文素养的重要场域，李吉甫此诗‘书府会群仙’一句，正是该制度文化功能之诗意呈现。”
9．陈尚君《全唐诗补编》附考：“此诗见《文苑英华》卷三〇八，题下注‘元和八年冬至前作’，与《册府元龟》《唐会要》所载南郊时间完全吻合。”
10．刘真伦《李吉甫研究》：“诗中‘松心契独全’与李绛《答李吉甫见寄》‘直道宁容枉，清心自守贞’遥相呼应，体现元和政坛一种罕见的君子之交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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