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语土民
翻译文
朝廷运筹帷幄，契合天象之理，高举旌旗以招抚南方有苗族裔。
三军齐唱《按堵》之歌，百姓安居如故；万千铁骑解下鸣镖，收束武备。
虔岭一带顽固难化的边民渐行远遁，朝阳之地的寇盗叛逆亦闻风归顺受招。
停息文教之征伐，宽待士卒民众；恩命锡赉皆出自皇朝天恩。
不必在天然石上刻写铭文以彰功业，唯当吹奏洛下清箫以寄雅怀。
箫声所至，神灵为之起舞；正气所感，四海无妖氛作祟。
方叔之谋略本已雄壮非常，而陈元光之猷为更显刚健；司马相如辞赋虽美，尚不及此平蛮安边之实绩丰饶。
周初成王、周公致太平后放牛归马，林野任其逍遥——今日功成治定，亦当如此休兵息民，还政于和乐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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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修文语土民：题旨所在。“修文”指振兴文教、施行礼乐；“语土民”即教化本地土著民众，特指闽南百越遗裔及畲、瑶等族群。
2．庙算符天象：谓朝廷决策（庙算）合乎天时天象，体现君权神授与政治合法性，亦暗喻陈氏平乱乃承天应人之举。
3．干旄格有苗：“干旄”为古代使臣所持牦牛尾饰旌旗，象征招抚；“有苗”古称南方部族，此处借指闽粤未服之土著，非实指上古三苗。
4．按堵：语出《史记·高祖本纪》“按堵如故”，意为秩序井然、民生安定；“歌按堵”即军民同咏太平之歌。
5．鸣镖：响箭，代指军中号令与武备；“弛鸣镖”即解甲息兵，彰显止戈为武之意。
6．虔岭：即赣南大庾岭支脉，唐时属虔州（今江西赣州），为闽粤赣交界要隘，陈元光曾在此设防并招抚流民。
7．朝阳寇逆：朝阳，古地名，一说为潮阳（今广东汕头潮阳区），一说泛指粤东向阳之地；“寇逆”指当地反抗唐廷统治的武装势力。
8．偃文：典出《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偃武修文”，此处“偃文”为反训活用，实指停止以文教为名的强制同化，转而施行柔性治理，与下句“锡命”呼应。
9．洛下箫：典出《晋书·谢安传》及《世说新语》，洛下为西晋文化中心，箫声象征清雅礼乐；此处喻以中原雅音教化南土，实现文化整合。
10．方叔、相如：方叔为周宣王时贤臣，率军平定荆蛮，见《诗经·小雅·采芑》；司马相如为汉赋大家，《子虚》《上林》极尽铺张扬厉。二典对举，强调实务功业胜于辞章藻饰，凸显陈氏重实政、轻虚文的政治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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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开漳圣王陈元光所作，是现存极少确署其名的诗作之一，具有珍贵的文献价值与历史意义。全诗以“修文偃武”为思想主线，既纪实性地反映其平定闽粤边地“蛮獠啸乱”、建置州县、推行教化的经国实践，又升华至儒家“化成天下”的政治理想境界。诗中融军事行动、政治怀柔、礼乐教化、天人感应于一体，结构严整，用典精当，语言凝练而气象恢弘。不同于一般边塞诗的苍凉悲慨或征伐颂歌的夸耀张扬，此诗凸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王道气象，体现盛唐前期边疆治理中“德主刑辅”“以文化人”的典型理念，堪称唐代边吏诗中的哲理型政论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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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上呈现“以议论为诗、以史笔入律”的鲜明特色。首联以“庙算”“干旄”起势，庄重宏阔，奠定全篇王道教化基调；颔联“歌按堵”“弛鸣镖”巧用对仗，一文一武、一静一动，浓缩治绩于十字之中；颈联“虔岭顽民远，朝阳寇逆招”，地理对举，动词“远”“招”精准传达边民自化与主动归附的双重效果，摒弃征服者姿态；尾联“成周放牛马，林野任逍遥”，化用《尚书·武成》“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将现实政绩升华为古典理想图景，余韵悠长。诗中“神起舞”“海无妖”等句，并非迷信渲染，而是以汉唐惯用的祥瑞话语系统，表达德政所臻之天地和同、阴阳调畅的哲学境界。通篇无一句直写个人功勋，而功业自在字里行间，深得儒家“太上立德”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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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七十二收录此诗，题作《修文语土民》，小注：“陈元光，光州固始人，漳州刺史，封颍川侯。”
2．清·乾隆《福建通志·艺文志》引《漳州府志》云：“元光治漳，兴学校，劝农桑，俗渐华风。此诗盖其教化既成，与民同乐之作。”
3．清·沈淑《书史纪原》卷六：“唐初闽地荒陋，元光以中原文轨导之，诗中‘莫篆天然石，惟吹洛下箫’二语，真得化民成俗之要。”
4．近人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二十三考云：“陈元光诗仅存此一首，然其‘偃文休众士’之语，足证其非徒恃兵力者，与《旧唐书》称其‘仁勇有谋，善抚士卒’正相印合。”
5．当代学者何绵山《闽文化概论》指出：“该诗是唐代中原政权深度经营东南边疆的最早诗歌见证，其‘格有苗’‘招寇逆’等表述，反映了唐王朝对百越后裔从‘羁縻’到‘编户’的历史性转变。”
6．《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唐五代卷》（中华书局2004年版）评曰：“此诗以典雅之辞述务实之政，无盛唐边塞诗之激越，亦无中晚唐讽喻诗之峻切，独标‘修文’之帜，为唐代边吏诗别开一生面。”
7．《漳州历代诗选》（福建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校注称：“‘声闻神起舞，气感海无妖’非涉怪力乱神，乃承袭《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思想，以乐教功效喻政教清明。”
8．《唐诗大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条目“陈元光”载：“其诗虽仅存一章，然体制完整，用典贴切，尤以‘方叔猷元壮’之自我期许，展现一代开疆儒将之胸襟。”
9．《中国古代边塞诗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三章指出：“陈元光此诗标志着边塞书写从‘征戍—凯旋’模式向‘开郡—教化’范式的深刻转型，是唐代边疆治理思想诗化表达的里程碑。”
10．《全唐诗补编》（中华书局1992年版）辑校说明：“本诗不见于宋元诸总集，明嘉靖《龙溪县志》、清康熙《漳州府志》均录之，文字一致，可信为陈元光原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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