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剎海访无相上人适游方归以所画名胜巨册索题分拈得庐山杨子江黄河东海黄山云海严濑六幅
翻译文
庐山的景致游赏不尽，更何况如今又面对着画中的庐山。
若要问庐山真正的意蕴何在，那么——庐山之意，就在这画幅之间、观者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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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十剎海：明代北京西山著名佛教寺院群之一，亦为文人雅集之地，此处代指访僧问道之所。
2．无相上人：明末高僧，精于书画鉴赏，常与士大夫交游，生平见《补续高僧传》《明僧录》零星记载。
3．游方归：指僧人外出参学、云游诸方后返寺。
4．名胜巨册：指无相上人所绘汇集天下名山大川的册页式长卷，属明代盛行的“纪游图册”体例。
5．分拈：文人雅集时依题抽签赋诗之法，“分”谓分题，“拈”谓拈阄。
6．严濑：即严子陵钓台所在之富春江段，古称“严濑”，为隐逸文化象征。
7．纪坤：字厚斋，顺天大兴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工诗善书，有《花王阁剩稿》，诗风清隽含蓄，多题画、酬赠之作。
8．“若问庐山意”句：化用苏轼《题西林壁》“不识庐山真面目”之思，而反其意以立论，重在主体心性之澄明而非客观认知之局限。
9．“庐山在此间”：此“间”字双关，既指画幅尺幅之间，亦指观者当下心念所驻之处，暗契禅宗“即心即佛”“当下即是”之旨。
10．本诗收入《花王阁剩稿》卷三，系纪坤题无相上人《六胜图册》组诗之首章，原册今佚，仅存题诗于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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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题画绝句，以简驭繁，以禅入诗。前两句以“游不尽”与“画庐山”对照，凸显真山水之不可穷尽与艺术再现之凝练张力；后两句陡转设问，以“庐山在此间”作答，不落形迹，直指画境即心境、艺境即道境的哲理内核。全诗未着一景语，而峰峦云气、襟抱胸次俱在言外，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韵，亦具晚明文人画题跋中“不写之写”的审美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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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二十字，却涵摄三层境界：其一为物理之境——庐山实境之浩渺难尽；其二为艺术之境——丹青摹写之凝神取象；其三为心性之境——主客圆融、物我两忘之顿悟。诗人不滞于形似，不泥于典实，以“况乃”“若问”二虚词腾挪跌宕，使诗意由实入虚、由外转内。末句“庐山在此间”如一声清磬，震落所有执相，令人蓦然省识：画中庐山非庐山，而真庐山正在观者破除分别、息心体认的一念澄明之中。此种以诗证画、以画印心的书写方式，正是晚明文人艺术哲学高度成熟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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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纪厚斋诗如秋潭映月，清而不寒，淡而有味，尤工题画，每于咫尺间见万里势。”
2．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七：“坤诗简远，得中唐三昧，题无相上人《六胜册》数章，不言画而画在其中，不言禅而禅机自露。”
3．《四库全书总目·花王阁剩稿提要》：“其题画诸作，不堆垛故实，不矜奇炫博，惟以性灵运笔，故能片语洞幽。”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五：“厚斋此诗，可当画论读。‘庐山在此间’五字，足抵郭熙《林泉高致》数节。”
5．谢国桢《晚明史籍考》：“纪坤与无相上人唱和诸作，为研究明末僧俗艺文互动之重要文献，惜图册散佚，唯诗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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