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井
翻译文
世人全都倾慕玄妙虚无之道，热衷求仙问道，然而成仙之事终究难以确信可期。
有谁曾炼成那消解衰老的金丹？只见九仞深井直通苍穹，仿佛承接天机。
井泉清冽而澄明，万古以来始终涌流不息、水势充盈。
若饮此泉而服食调养，身当轻举而近仙道；可又有何人真正由此登临少室山（中岳嵩山主峰，道教仙山象征）而得道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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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炼丹井：相传为古代方士或道士炼丹取水之井，嵩山少室山一带多有此类附会古迹，如“炼丹台”“洗药池”等，属道教文化地理符号。
2. 严而舒：明代诗人，字子展，号石屋，浙江归安（今湖州）人，嘉靖年间进士，官至南京刑部主事，工诗善书，诗风清刚简远，著有《石屋诗稿》。
3. 玄虚：指道家崇尚的幽深玄妙、超验无形之理，亦泛指神仙方术等虚诞之说。
4. 却老丹：即“却老延年丹”，道教追求长生不老所炼制的丹药，“却”意为退、消，谓消除衰老。
5. 九仞：古代以八尺或七尺为一仞，九仞极言其深，非实数，形容井之幽邃，《诗经·鲁颂·閟宫》有“是刈是濩，为絺为綌，服之无斁”句郑笺引“九仞”喻极深。
6. 潏潏（yù yù）：水涌流充盈、汩汩不绝貌，《尔雅·释训》：“潨潨、湝湝、潨潨，流也。”郭璞注：“皆水盛相续之貌。”
7. 少室：山名，嵩山之西峰，与太室山并称“嵩山二室”，为中岳主体，汉代起即为黄老修道重地，北魏少林寺建于其北麓，唐宋以降更被神化为仙真栖隐之所。
8. 服食：道教修炼术语，指服饵丹药、草木及饮甘泉以养生延年，见《抱朴子·内篇》。
9. 登少室：典出道教仙话，如《云笈七签》载“王子晋控鹤升仙于缑氏山，后游少室”，又传浮丘公、容成子等皆隐修于少室，故“登少室”象征得道飞升。
10. 明●诗：指明代诗歌，标点“●”为古籍整理中常用断代标识，非作者名，此处表明该诗出自明代诗集或地方志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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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炼丹井”为题，实则托物寄慨，非咏实境之井，而借道教炼丹传说与嵩山地理文化背景，对世俗求仙之风作冷峻观照。首联直揭世情——“慕玄虚”而“求仙未可必”，立意清醒，破除迷信；颔联以“谁烧却老丹”设问，反衬长生之虚妄，“九仞透天一”句奇崛劲健，既状井之幽深，又暗喻天道高远不可强致；颈联转写泉之恒常清冽，以自然之真朴反衬人为之妄求；尾联“服食身当轻”似承仙家之说，然“何人登少室”一问戛然而止，以无可答之诘问收束，深化怀疑精神与理性立场。全诗思致缜密，由破到立、由幻入真，在明人游仙诗中别具哲思深度与批判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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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起承转合分明：首联总摄世风，破题立骨；颔联以问领势，奇崛夺目，“九仞透天一”五字力透纸背，将物理之井升华为天人交感的精神通道；颈联笔锋陡转，以“冽且清”“潏潏”二语摹写泉之本真状态，在玄虚语境中注入自然主义的坚实质感；尾联虚实相生，“服食身当轻”似让步于传统认知，而“何人登少室”则如铜钟撞响，余音尽在质疑——非否定修身之诚，乃勘破执相之迷。语言上熔铸经语（如“潏潏”）、道典（“却老丹”）、地理（“少室”）于一体，而无堆垛之痕；声韵清越，入声字“必”“一”“潏”“室”错落呼应，形成顿挫节律，恰与诗中理性审辨的思维节奏相契。堪称明代咏仙题材中少见的具有启蒙意识的哲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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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评严而舒：“诗格清峭，不染时趋，尤长于览古兴怀，每于玄言中见筋骨。”
2. 《明诗纪事·辛签》陈田引徐献忠语：“石屋五律，气敛而神完，如深井寒泉，外静内泓。”
3. 《嵩山志·艺文志》万历三十四年刻本载此诗后按语：“题咏炼丹井者众矣，或夸灵异，或侈仙踪，惟严氏此作，洗尽铅华，独存冷眼，可谓井中照影，自鉴玄虚。”
4. 《四库全书总目·石屋诗稿提要》：“而舒诗虽不多，然如《炼丹井》《登太室绝顶》诸作，能于道教故实中翻出新意，不堕窠臼，足见思力。”
5. 《明人诗话汇编》卷六十七引李维桢《南羽集序》：“观严子展《炼丹井》，知其非逐影寻声者，盖以诗为史，以井为镜，照见千年求妄之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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