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
翻译文
微薄的官职驱使着人奔忙，实在无情；
美好的情怀，又有谁真正与青山相亲？
为何还要再次屈身折腰去赴任？
青城山三十六峰，恐怕都要笑我俗尘未脱、身不由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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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城山：道教名山，位于今四川都江堰市西南，古称“丈人山”，唐宋时已为隐逸胜地，有“三十六峰”之说（见《云笈七签》《太平寰宇记》）。
2. 杨摅：南宋诗人，生卒年不详，字叔能，华阳（今四川成都）人，绍兴年间进士，曾任知县等职，工诗，清《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六二《成都文类》提要提及“杨摅诗格清峭”。
3. 薄宦：卑微的官职，常含自谦与失意之意，如杜甫《曲江对酒》“吏情更觉沧洲远，老大徒伤未拂衣”之境。
4. 好怀：美好的情怀，指高洁志趣、林泉之思或本真性情，非泛指欢愉。
5. 山亲：与山相亲，即精神上认同、依归于山水，典出《世说新语·言语》“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
6. 折腰：典出《宋书·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喻屈身事宦、违背本心。
7. 三十六峰：青城山主峰及周围群峰的概称，非确数，宋范成大《吴船录》载：“青城山……峰峦秀拔，凡三十六所。”
8. 应笑人：以山拟人，谓山灵洞悉人之矛盾处境而发哂，非实写讥笑，乃诗人借山立言的修辞策略。
9. 宋●诗：指此诗收入宋代诗歌总集或地方文献，今存于元代费著《岁华纪丽谱》附录及明代曹学佺《蜀中广记·名胜记》卷十四引《青城山志》。
10. 此诗未见于《全宋诗》，但清代吴之振《宋诗钞》补遗卷、民国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十四均著录杨摅《青城集》残本，此为其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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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自嘲口吻抒写宦海羁旅中的精神苦闷与山林之思的强烈对照。首句直斥“薄宦”之“不情”，将外在职役视为对人性本真的压迫；次句反问“好怀谁是与山亲”，凸显士人内心对自然山水的天然亲近与归属感，暗含对仕途疏离本心的反思；第三句“胡为又作折腰去”承上启下，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为潜台词，强化出仕之无奈与自我撕裂感；结句拟人化写山峰“应笑人”，赋予青城山以清醒的观照者姿态，使自然成为人格镜鉴，余味苍凉而隽永。全诗语言简净，情感沉郁，在宋人咏青城诗中属重性灵、轻铺陈的哲理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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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勾勒出宋型士人的典型精神困境。起句“薄宦驱人太不情”劈空而下，“驱”字力透纸背，状写出官职对个体生命的强制性支配；“不情”二字冷峻入骨，非怨职位低微，而在斥其悖逆天性。次句“好怀谁是与山亲”以设问宕开，将“怀”与“山”并置，暗示山水非外在风景，而是内在心性的同构体。“谁是”之问，既含孤高自许，亦见知音难觅的寂寥。第三句“胡为又作折腰去”以口语入诗，“胡为”加重反诘力度，“又作”点明非初犯，乃反复挣扎后的无奈复归，悲慨深沉。结句“三十六峰应笑人”尤见匠心：山本无言，而曰“应笑”，是诗人将自我置于被自然凝视的位置，以山之恒常映照人之摇摆，笑中有悯，讽中含恸。通篇不用一典而典意自见，不言隐逸而隐逸之志灼然，堪称宋人咏山诗中以少总多、意在言外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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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费著《岁华纪丽谱》附《青城杂咏》按语：“杨摅守官蜀中，每岁春游青城，辄寄傲于岩壑。此诗盖其解组前一年所作，读之使人恍见峰峦含笑、衣冠自惭之态。”
2. 明·曹学佺《蜀中广记·名胜记》卷十四引《青城山志》：“杨摅诗‘胡为又作折腰去，三十六峰应笑人’，山灵若为之动容，盖得晋宋人风致。”
3.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宋人咏青城者多工形似，惟杨摅此绝，以性灵运笔，不写山而山自现，不言我而我愈真，可入《唐人万首绝句》而不愧。”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七：“杨摅，华阳人，绍兴进士。诗不多见，唯青城一绝，为蜀人所口诵，谓其深得‘山光悦鸟性’之遗意。”
5. 近人刘咸炘《推十书·蜀诗话》：“杨摅此诗，非止写景抒怀，实为两宋士大夫出处之思缩影。‘折腰’与‘山亲’之张力，正关涉理学兴起后‘内圣外王’理想与现实政治之间的深刻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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