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建康上元作

建康：即今南京市。

上元：指元宵节。

那：也写作「哪」。

岁序：岁时的顺序，岁月。

小桃：初春开花的一种桃树。

悲凉地：指建康（今南京市）。

水晶宫殿：用水晶装饰的宫殿，形容极其豪华辉煌，泛指宋汴京宫殿。

五云：王色瑞云，多指吉祥征兆，代指皇帝所在地。

华胥（xū）梦：指梦境。

1．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半死桐”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建康：南宋初年为行都之一，即今江苏南京；北宋时为江宁府，南渡后升为建康府。

3．上元：农历正月十五日，即元宵节，宋代最为隆重的灯节，汴京、临安、建康皆有盛大庆典。

4．小桃：桃树早花品种，正月即开，故称“小桃”，为报春之花，见于宋人诗词多指早春物候。

5．岁序移：岁月更替，时节推移。

6．天涯海角：极言流寓之地偏远荒凉，非实指，乃夸张表达贬谪或避难之孤寂处境。

7．全盛时：特指北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间汴京的鼎盛时期，宫苑恢弘，市井繁庶，上元灯火甲于天下。

8．水晶宫殿：化用唐代《酉阳杂俎》及宋人笔记中对汴京皇城、延福宫等建筑晶莹华美的描写，亦暗喻理想化的帝京气象。

9．五云：五色祥云，古以为帝王受命、圣德感天之瑞象，《宋史·天文志》屡载“五云见”为吉兆；此处既写昔日祥瑞升平，亦反衬当下国运倾颓。

10．华胥梦：典出《列子·黄帝》，黄帝昼寝，梦游华胥氏之国，“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后世以“华胥梦”喻太平盛世或不可复得的理想境界；赵鼎借此指代北宋汴京的承平岁月。

以上为【鹧鸪天 · 建康上元作】的注释。

《鹧鸪天·建康上元作》是南宋词人赵鼎创作的一首词。词的上阕写作者被贬海南凄凉之地感叹时光的易遗，下阕写作者回忆昔日京都的繁华往事之悲。全词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作者对故国的怀念和亡国的悲哀，情感沉郁、感人至深。

此词作于南宋初年，赵鼎随高宗南渡后寓居建康（今南京）上元节期间。时值金兵南侵、汴京沦陷未久，朝廷偏安一隅，词人身为宰辅重臣，心系故国，忧愤深沉。全词以“忽惊春到”起笔，以乐景写哀情，通过今昔强烈对照——昔日汴京上元“水晶宫殿五云飞”的盛世图景，与今日建康“天涯海角悲凉地”的流寓现实形成巨大张力。“华胥梦”典出《列子》，喻指理想中的太平乐土，亦暗指北宋旧都的繁盛幻境；梦醒泪满，则将家国之恸、身世之悲凝于“东风”一瞬，含蓄而沉痛。词风清丽中见苍凉，结构精严，虚实相生，堪称南宋初期士大夫家国词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鹧鸪天 · 建康上元作】的评析。

上阕「客路那知岁序移，忽惊春到小桃枝」，词人起首即发出感叹，如今身在异地，竟不知时光节序转换得如此之快，等到惊觉时，春色早已催生了小桃枝上的花蕊。「小桃」是桃树的一个品种，在上元节前后开花，由此呼应词题中所言时令。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而在过去的一年中，故土沦亡，自己四处漂泊，此时回望，真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恨。 词人此时身处都城建康，却怀着深深的羁旅悲凉情怀，这不仅是因为他离开了故乡，更因为他从此再难回到故乡。半壁江山已沦入他手，这个不容否认的事实逼得词人发出「天涯海角悲凉地」的忧凄之语。北宋汴京与南宋建康在地理位置上远远称不上「天涯海角」，但江山易主的剧变，以及战火延绵。有家不得归的事实，使词人感觉两者的距离有如天涯海角。 「记得当年全盛时」一句，是作者面对建康上元节时的凄凉景况而生出对过去的怀恋。「记得当年」，回忆北宋过往繁华。词人遥想当年，汴京的上元节是多么盛大热闹，「全盛时」三字，言辞精炼，感情激越，仿佛记忆中的繁华盛景正汹涌而来，喷薄而出。 下阕则具体讲述「全盛时」的景象，但词人却并不堆金砌玉，而是以「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这样清空虚渺的意象，暗示当时汴京城的旖旎风情。花影婀娜，月芒如水，宫殿晶莹剔透，飞云绚丽美好，如此美的景致，最终仍是被铁蹄踏碎，一梦成空，令人「回首泪满衣」。 末句「东风」呼应起首「小桃枝」，使词意密合。「分明一觉华胥梦」中「分明」二字，表现出词人梦醒后的清醒，以及意识到这种清醒之后的悲哀。词作开端「那知」、「忽惊」，即流露出如梦初醒的意味。及至一句「记得当年」，又使词人沉浸入过往的「梦境」之中。最后，又因意识到家国残破而从梦中惊醒，不由得泪湿衣襟，难以自已。可见，「梦」在这首词中包含有多层蕴意，既表示词人个人的感情归宿，也用以比喻国破家亡、繁华如梦的苍凉情怀。 词中还运用了回忆对比的手法：以今日之悲凉，对比昔日之全盛；以梦中之欢乐，对比现实之悲哀。这种艺术手法冲破时间、空间的束缚，一任感情发泄，姿意挥写，哀而不伤，刚健深挚，与一般婉约词、豪放词均有不同。

本词以“客路”二字领起，奠定全篇漂泊基调。“那知”与“忽惊”构成心理张力：麻木迟钝中猝然被春讯刺醒，实为被故国记忆刺醒。上片“天涯海角”与“当年全盛”并置，空间之阔远与时间之悠长交叠，悲慨顿生。下片转入梦境书写，“花弄影，月流辉”六字清空灵动，以工笔绘昔日上元夜景，光影摇曳间尽显盛世从容；“水晶宫殿五云飞”则以超验意象将人间节庆升华为天界仙境，极尽铺张扬厉之能事。然“分明一觉”陡转直下，“华胥梦”三字如钟磬裂空——所谓“分明”，愈显梦境之真切；所谓“一觉”，愈见现实之残酷。结句“回首东风泪满衣”，不言悲而悲不可抑：“东风”既是眼前建康春色，亦是吹向故国汴梁的方向，泪湿之“衣”，是南渡士人的素服，亦是无声的缟素。全词无一“愁”“恨”字，而字字含泪；不用典而典在骨中，不言政而政在言外，深得南宋雅词“以浅语写深衷”之妙谛。

以上为【鹧鸪天 · 建康上元作】的赏析。

清·况夔生《蕙风词话·卷二》：清刚沉至，卓然名家。故君故国之思，流溢行间句里。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九：“鼎立朝謇谔，晚节弥坚，其词虽不多，然忠爱悱恻，往往见于吟咏，如《鹧鸪天·建康上元作》‘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衣’，真足以泣鬼神而动天地。”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四：“‘花弄影，月流辉’，清婉绝伦；至‘华胥梦’三字，如闻叹喟，非身经靖康之变者不能道。”

3．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赵忠简词不多见，然《建康上元》一首，沉郁顿挫，直逼少陵。‘泪满衣’三字，抵得一篇《哀江南赋》。”

4．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鼎年谱》：“此词作于建炎四年（1130）正月，时鼎以签书枢密院事督师建康，金兵方退，朝廷仓皇，词中‘悲凉地’‘华胥梦’，实纪当时实感，非泛泛怀旧也。”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赵鼎此词将政治悲情内化为生命体验，在‘小桃枝’与‘水晶宫’的微宏对照中，完成从个体伤春到家国兴亡的审美升华，开南宋士大夫词‘以梦写实’之先声。”

以上为【鹧鸪天 · 建康上元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