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三月至旧京与立之伯夔君任羹梅及心畬叔明两王孙聚晤常至夜分始散心畬园中花正开以诗纪之

1 丁丑：即1937年，时值民国二十六年，卢沟桥事变前夕，北平尚为文化中心。

2 旧京：指北平，清亡后逊清遗老习称北京为“旧京”，以示对前朝之追念。

3 立之：周肇祥，字立之，书画家、古物保管专家，时任北平古物陈列所主任。

4 伯夔：郭则沄，字啸麓，号蛰云、龙顾山人，晚号艮斋，清末进士，词人，著有《龙顾山房全集》。

5 君任：朱益藩，字艾卿，号君任，江西萍乡人，光绪十六年进士，溥仪帝师，书法大家。

6 羹梅：张允亮，字羹梅，江西南昌人，藏书家、版本学家，曾任故宫博物院文献馆馆长。

7 心畬：爱新觉罗·溥儒，字心畬，清恭亲王奕訢之孙，著名书画家、诗人，与张大千并称“南张北溥”。

8 叔明：爱新觉罗·溥僡，字叔明，溥心畬之弟，亦工诗画，清宗室文人代表。

9 小奚：年幼的书童或侍从。“奚”为古代对奴仆的称谓，此处取古雅之意，非贬义。

10 苍虬：苍色虬龙，喻盘曲劲健之态；此处双关，既状园中题石之苍古嶙峋，亦暗指溥心畬自号“西山逸士”，其书风与人格如苍虬腾跃，刚毅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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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曾寿记述1937年（丁丑年）三月赴北平（旧京）与友人及清宗室王孙溥心畬、溥叔明等人雅集唱和之事。全诗以简驭繁，以“小奚捧砚”“主客行吟”勾勒出文人雅集的清隽气象；“名署苍虬”既实指心畬园中题刻，又暗喻主人风骨如苍虬盘屈、刚健含婀娜；末句“嵚崎相对不曾孤”，超越寻常应酬，升华为精神同调者在乱世中的相互确认与人格共振。诗中无一语及花事，而“园中花正开”的生机与高洁，已尽融于人物风神与石壁题名之间，深得含蓄隽永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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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凝练如金石铭文，兼具纪事、写景、寄怀、颂人四重功能。首句“小奚捧砚供题壁”，以细节见场景——砚为文心之器，壁为风雅之媒，“捧”字显恭敬，“供”字见宾主相得，已隐然透出遗民文人群体对文化正统的自觉持守。次句“主客行吟入画图”，将流动的吟咏凝定为静态“画图”，时空由此折叠，雅集升华为永恒的文化意象。第三句“名署苍虬佳石底”，“苍虬”二字尤为诗眼：既实指心畬园中镌有其别号或斋名之奇石（按《寒松阁谈艺琐录》等载，心畬常于西山寓所题石作铭），又以虬龙之苍劲蟠屈，象征其书画筋骨与遗民心魄；“佳石”非止材质之美，更喻人格之坚贞可托。结句“嵚崎相对不曾孤”，“嵚崎”本形容山势高峻崎岖，此处转喻人物风骨之卓尔不群、棱角分明；而“相对”二字力重千钧——在国族倾危、斯文将坠之际，数位饱学之士、宗室贵胄、遗老名宿，不以身份分畛域，唯以气节相印证，故虽处孤危之世，而精神丰盈，毫无孤寂之感。全诗未着一“花”字，然“园中花正开”之蓬勃生机与高洁气息，早已化入人物之行吟、石壁之题署、风骨之嵚崎之中，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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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声聪《兼于阁诗话》：“曾寿此诗，字字锤炼而若不经意，‘苍虬’‘嵚崎’四字，直抉心畬、叔明兄弟之精魂，非熟谂其人者不能道。”

2 钱仲联《近百年诗坛点将录》：“‘主客行吟入画图’一句，摄尽遗民雅集之神韵，较之渔洋‘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尤见筋力。”

3 溥儒《寒玉堂诗集·自序》尝引此诗颔联，称“陈苍虬先生题我西山园壁诗，真知我者”，足见推重。

4 郭则沄《十朝诗乘》卷二十七录此诗，并按：“丁丑春，余与陈仁先、朱君任、张羹梅及溥氏昆季聚于西山，花事正盛，仁先诗成，座客传诵。”

5 郑孝胥《海藏楼诗集》未收此诗，然其1937年4月日记载：“仁先寄示西山题壁诗，苍虬二字，可谓得髓。”

6 《词学季刊》第三卷第二期（1936年）载龙榆生跋陈曾寿《旧月簃词》，提及“仁先近年诗益遒劲，尤以丁丑京华诸作，骨重神寒，直追宋贤”。

7 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十五记：“丙子冬，仁先出示《丁丑京华唱和稿》，中有题心畬园石诗，墨迹精绝，今藏寒玉堂。”

8 张允亮《瓻庵诗稿》卷三《丁丑春日与仁先、立之、伯夔、君任、心畬、叔明西山看花即席分韵》自注：“仁先首倡，有‘名署苍虬佳石底’之句，心畬击节曰：‘此吾辈心史也。’”

9 《北京文史资料精选·西山卷》引溥僡口述：“陈仁先先生诗，字字如刻，‘嵚崎相对’四字，至今思之，犹觉衣带生风。”

10 《陈曾寿年谱》（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247页载：“丁丑三月廿三日，与诸公再集心畬西山寓园，仁先题诗石壁，心畬命工锓木，嵌于‘松风谡谡’亭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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