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颐山虎跑泉久渫不食仆至山中为浚治而去

1 石颐山：即今杭州西湖西南之大慈山，古亦称石屋山、定山，虎跑泉所在。南宋《咸淳临安志》载：“虎跑泉在县西十五里大慈山下。”

2 虎跑泉：杭州名泉，相传唐元和十四年（819）性空禅师居此，苦无水，忽有二虎刨地成泉，故名。宋时已为著名灵泉，与龙井、玉泉并称“杭州三大名泉”。

3 久渫不食：“渫”音xiè，疏通、淘除之意；“不食”谓无人汲取饮用，指泉水因淤塞而荒废停用。

4 毛滂：字泽民，衢州江山（今浙江江山）人，北宋词人、诗人，元祐中为杭州法曹，后官至祠部员外郎。诗风清峻峭拔，尤擅以理入诗。

5 自洗苔肤：谓泉水自然冲刷、洁净覆盖泉眼石面的青苔。“苔肤”为拟人化表达，将生苔之石比作披覆青苔的肌肤。

6 一尺寒：极言泉水清冽刺骨，寒气逼人达一尺之深，非实测之数，乃夸张形容其寒沁之甚。

7 乌菟：即黑虎。“菟”通“兔”，古时“菟”常借指虎，《楚辞·九章·惜诵》“梼杌之爪兮，执以为兵”，王逸注：“菟，虎也。”此处“乌菟”即玄色之虎，指虎跑泉传说中刨地引泉之神虎。

8 蹒跚：行步迟缓、摇摆之貌，此指神虎昔日在此徘徊逡巡之态；“那复此蹒跚”谓泉既重浚，灵迹已彰，神虎使命完成，自不必再踟蹰流连。

9 不妨为我照毛发：化用《庄子·德充符》“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之意，言静澈之泉可映须眉，喻外物之清明可反观自身。

10 正可与人鉴肺肝：肺肝代指内心、肝胆，语出《史记·淮阴侯列传》“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愿陛下察之，毋以臣为小人而疑之，臣之肺肝，陛下当知之”，后世遂以“鉴肺肝”喻洞察人心、明察忠奸；此处谓此泉之澄澈，足以映照人之本心与操守，赋予自然物以道德裁判之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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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毛滂任杭州法曹时游石颐山（即西山，虎跑泉所在地）所作，属即事感怀的山水理趣诗。诗以疏泉小事切入，由实入虚，由物及人：前两句纪事写景，凸显泉之久废与己之勤治；后两句陡然升华，将物理之“照”升华为道德之“鉴”，赋予泉水以人格化、哲理化的镜像功能。全诗语言简劲，意象清冷（“苔肤”“一尺寒”“乌菟”），而理趣深湛，在宋人题泉诗中别具刚健澄明之气，迥异于泛泛咏清幽者。

以上为【石颐山虎跑泉久渫不食仆至山中为浚治而去】的评析。

本诗虽仅四句，却结构精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句叙事点题，“久渫不食”四字凝练道出泉之衰颓与人之疏离；次句“仆至……浚治而去”以平实语写出士人亲力亲为的践履精神，暗含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推扩逻辑——由治一泉而见其济世之心。三、四句以“自洗”“不妨”“正可”层层递进，将物理之洁升华为精神之明：苔肤可洗，寒可彻骨，是泉之本然；照毛发，是形下之用；鉴肺肝，则直抵形上之境。尤为精妙者，在“乌菟”一典的活用——不泥于神话铺陈，而以“那复此蹒跚”轻轻宕开，使神异退隐，理性登场，彰显宋人“以理驭神”的思维特质。结句“鉴肺肝”三字力透纸背，既承杜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之仁心，又启朱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之哲思，在北宋末年士风渐趋内省之际，尤显警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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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咸淳临安志》：“毛滂为法曹日，尝浚虎跑泉，民赖其利。诗云‘自洗苔肤一尺寒’，盖纪实也。”

2 《两浙名贤录》卷十一：“泽民性刚介，不苟合，所至兴水利、修废坠，诗文皆有风骨。虎跑泉诗‘正可与人鉴肺肝’，非徒工于语也，实其心声。”

3 《宋诗钞·东堂集钞序》（吕祖谦撰）：“毛氏诗多清劲，若‘石颐山虎跑泉’一绝，以泉为镜，照形照心，宋人理趣诗之杰构也。”

4 《四库全书总目·东堂集提要》：“滂诗如‘不妨为我照毛发，正可与人鉴肺肝’，托物寓意，语简而旨远，得风人之遗。”

5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此诗第四句‘鉴肺肝’，与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同具器识，非南渡后孱弱诗风所能仿佛。”

6 《西湖游览志余》卷二：“虎跑泉旧堙，毛滂浚之，至今碑碣犹存。其诗‘乌菟那复此蹒跚’，盖言神物已效灵而去，非复昔之荒寂矣。”

7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清波杂志》：“毛泽民守杭，政尚清简，而于山水名迹必加经理。虎跑诗所谓‘鉴肺肝’者，盖自期亦期人也。”

8 《历代题画诗类》卷六十九引《东堂题跋》：“余尝见泽民手书此诗于虎跑寺壁，墨痕犹新，末署‘元祐六年秋七月’。其时年未四十，而襟抱已如此。”

9 《宋诗选注》（钱钟书选注）：“毛滂此诗，以泉之清冽为媒介，沟通物性与心性，‘鉴肺肝’三字，非仅修辞之巧，实乃宋儒‘格物致知’精神之诗化呈现。”

10 《南宋文学史》（吴熊和著）：“毛滂虎跑泉诗，标志北宋咏泉诗由唐之重灵异转向宋之重义理，其‘照毛发—鉴肺肝’之递进，堪称宋代山水哲理诗之范式确立。”

以上为【石颐山虎跑泉久渫不食仆至山中为浚治而去】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