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 其一正月二十八日定空寺赏梅

1. 南歌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五十二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

2. 定空寺：北宋杭州著名寺院，位于钱塘江畔，南宋《咸淳临安志》载其“多植古梅，岁寒独盛”。

3. 暮霰：傍晚时飘落的雪珠或细雪，此处指初春微雪，非严冬暴雪。

4. 娇云：形容云色柔美而带寒意，兼有拟人意味，与“冷傍人”呼应。

5. 一枝春：典出陆凯《赠范晔》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喻梅花为春天信使。

6. 珑璁：本义为玉石相击声，此处借指梅花晶莹剔透、疏朗清丽之态，状其光色与风致。

7. 雨萼：经细雨润泽的花萼，显其润泽含蓄之貌。

8. 胭脂淡：指梅花花瓣淡红如薄施胭脂，非浓艳之色，切合早春初绽之清雅。

9. 香须：即花蕊，因细长微香，故称；“蝶子轻”谓蝴蝶轻栖蕊上，极言春意初萌之灵动。

10. 月胧明：月色微明，光影朦胧，语出白居易《长恨歌》“耿耿星河欲曙天，胧明未辨”之意，烘托幽寂清芬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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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毛滂于北宋政和年间（约1113年）正月二十八日游定空寺赏梅所作，属其晚年清旷疏隽风格的代表。全篇紧扣“早春寒梅”之题，以通感写意、虚实相生之法，将视觉（暮霰、娇云、胭脂萼）、触觉（寒依、冷傍）、嗅觉（暗香）、空间（十里梅、碧山小桥）与时间（今夜、月胧明）熔铸一体。上片以设问“江南谁寄一枝春”宕开一笔，既承王维“陇头人折一枝春”之典，又翻出新境——不待遥寄，眼前已是“珑璁十里、更无尘”的天然春境，凸显主体观照下物我交融的澄明境界；下片“雨萼”“香须”工笔点染，“小桥横”“月胧明”则以简驭繁，收束于静谧悠远的意境，体现宋人赏梅重神韵、尚清空的审美旨趣。词中无一“梅”字直呼，而梅之形、色、香、境、神俱在，足见炼字之精、造境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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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滂此词以“清、空、远、静”四字可括其神。起句“暮霰寒依树，娇云冷傍人”，以“依”“傍”二字赋予自然物以温存之态，在清寒中透出脉脉情致，迥异于寻常咏梅之孤峭凌厉。过片“雨萼胭脂淡”一句，色彩极淡而意象极丰：雨润则色愈润，淡妆则神愈清，胭脂之喻非写浓艳，实取其温润蕴藉之质，与“香须蝶子轻”共同构成微观世界的生机律动。结句“谁见暗香今夜、月胧明”，化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而自出机杼：“今夜”点明当下观照，“月胧明”较“月黄昏”更显清冷澄澈，且以“谁见”设问收束，不言己见而见者自明，留白处余韵渺然。全词无典实堆砌，无藻饰炫技，唯以精微感受摄取天地清气，堪称北宋咏梅词中洗尽铅华、返璞归真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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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年版）：“毛滂此词摒弃宋人咏梅常有的孤高自许或比兴寄托，纯以感官体验写梅之清绝之境，‘珑璁十里’四字，气象开阔而神韵内敛，实开南宋姜夔清空一派先声。”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毛泽民《南歌子》‘暮霰寒依树’阕，清真而不雕，疏宕而有致，北宋诸家咏梅，能得其闲远之致者，惟此与晁补之《盐角儿》差堪并论。”

3. 邓之诚《中华两宋文学史》：“毛滂晚年羁旅吴越，词风益趋简淡。此作写定空寺梅，不泥形似，但摄神理，‘更无尘’三字，既状梅林之洁，亦见词心之净，乃其人格与艺境合一之证。”

4. 刘扬忠《宋词流派史》：“此词上片以空间之阔大（十里）反衬下片时间之幽微（今夜），在张弛节奏中完成对永恒春意的瞬间捕捉，体现北宋末年词人由外向内、由实转虚的美学自觉。”

5. 唐圭璋编《全宋词评注》：“‘雨萼胭脂淡，香须蝶子轻’十字，体物入微，设色如宋人小品画，淡而有味，静而含动，为宋词炼字写神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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