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州风鑑妙天下不轻为人言然独数数属意余因赋答之

1. 李干州：明代相士，名不详，“干州”为其号或籍贯（今陕西乾县古称干州），以风鉴（相面术）闻名一时。

2. 风鑑：即“风鉴”，古代相术之别称，谓观人风仪气貌而鉴其贵贱寿夭、才性命运。

3. 水镜：典出《三国志·蜀书·庞统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司马徽“有知人之鉴……时人号为水镜”，后世以“水镜”喻识人精当、明察秋毫者。此处指李干州。

4. 卧龙：典出《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徐庶荐诸葛亮云：“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喻隐而未仕、才德超群之士。诗人反用，自谓非待时而起之隐逸高贤。

5. 难折项：化用《后汉书·董卓传》“项强不可回”及《史记·项羽本纪》“不肯过江东”之倔强意象，喻性格刚直不屈，不肯俯仰随俗。

6. 未归容：谓形貌神情尚未安定，犹在宦游、迁谪或人生未定之途；亦暗含精神无所归依之况味。王世贞曾因父冤案长期抗争，仕途多舛，故有此慨。

7. 强饭：勉力进食，典出《战国策·赵策四》触龙说赵太后“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后世常用以表老而自励、强健不衰。

8. 玄草：指扬雄《太玄经》及道家玄理著述，亦泛指玄远深奥之学术文字；王世贞晚年潜心著述，有《弇州山人四部稿》等巨帙，此处以“玄草”自喻学术志业。

9. 素封：语出《史记·货殖列传》：“今有无秩禄之奉，无官爵之位，而守尊荣之业，若此者，谓之素封。”指虽无官爵而富比封君者；此处转义为精神富足、著述等身之境界，“留书比素封”谓所遗文字足以传世不朽，价值堪比万贯家财。

10. 醲（nóng）：酒味浓厚醇烈。《说文解字》：“醲，厚酒也。”此处以酒之醇厚喻情谊之真挚深厚，亦含及时行乐、珍重当下之士人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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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文学家王世贞答相士李干州（名不详，号干州）所作。李氏精于风鉴（相术），名动天下，却极少轻易为人断言，却屡屡对王世贞另眼相看、屡加属意，诗人感其知遇之诚，遂赋此诗以答。全诗表面谦抑自省，实则内蕴孤高气骨：首联以“水镜”“卧龙”自问自答，既推重对方识鉴之精，又婉拒神化己身；颔联“难折项”“未归容”，以刚毅之姿与漂泊之形并置，凸显其独立不阿而志业未竟的生命状态；颈联“强饭”“留书”，写衰年勤勉与精神持守，将肉体之暂存升华为著述之恒久；尾联以酣然醉语收束，在淡语中见深衷——所谓“所慕”，不在功名利禄，而在知己相契、醇醪共醉的士人真趣。通篇用典精切而不滞，对仗工稳而气脉流转，于酬答小诗中见胸襟格局，堪称明人七律中清刚深婉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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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设问自答，以“水镜”映照“卧龙”，在双重典故的张力间确立全诗谦敬而自持的基调；颔联“难折项”与“未归容”对举，一写筋骨之刚，一状形神之倦，刚柔相济，极富雕塑感；颈联“强饭”为实写暮年勤勉，“留书”为虚写精神寄托，“终”字沉着，“比”字劲拔，于平易中见千钧之力；尾联宕开一笔，以“杯酒”收束宏旨，貌似闲适，实则将一生志节、知己之感、生命自觉悉数涵纳于一樽之中，举重若轻，余味深长。语言上熔铸经史而不见痕迹，如“水镜”“卧龙”“素封”皆出典籍，却如己出；声律上平仄谐畅，尤以“龙”“容”“封”“醲”押一东韵，浑厚悠远，正合诗人沉郁顿挫而又旷达洒落之气质。此诗非徒应酬之作，实为王世贞晚年精神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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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元美（王世贞字）晚岁诗，愈简愈深，愈淡愈厚，如《答李干州》诸作，不事雕绘而风骨自高。”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七评王世贞诗：“元美才力雄赡，七律尤擅胜场，其酬赠之作，往往于谦退中见棱嶒，于简淡处藏锋锷。”

3. 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尚馀难折项，犹属未归容’，十字抵得一篇《幽愤诗》，而气不激、语不露，此盛唐遗则也。”

4.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九：“李干州风鉴妙天下，独重元美，盖知其外和而内刚，形癯而神旺，非碌碌者比。此诗答之，不谀不傲，真得士大夫酬应之正。”

5.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王世贞此诗以相术为引，实写士人精神坚守，‘难折项’三字，可作其一生风骨之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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