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白后再上疏乞骸承伯玉司马以二诗慰问有感问答

1．事白：指冤屈得以昭雪。王世贞父王忬因滦河失事下狱论死，世贞曾伏阙讼冤，后虽父冤未全雪，但自身终得赦免复职，晚年辞官归里，“事白”或泛指政治风波平息、身名稍安。

2．乞骸：即“乞骸骨”，古代官吏自请退职，意谓乞还骸骨归葬故乡，为委婉辞官套语。

3．承伯玉司马：指接受友人伯玉（时任司马之职）的慰问。“承”为敬辞，表谦恭领受；“司马”为武职或闲散加衔，此处应为友人官职或尊称。

4．紫袖：唐代以紫色为三品以上高官服色，明代虽官服制度不同，但诗中沿用古语，代指显赫仕宦身份。

5．羊肠：古有“羊肠坂”（在今山西壶关），以盘曲险峻著称，《史记》《汉书》屡见，诗中喻仕途艰险曲折。

6．马角：典出《史记·刺客列传》“燕太子丹质于秦，欲归不得，谓其傅鞠武曰：‘……夫以秦之强，诸侯皆西面而事之，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虽有马生角，吾犹不归！’”后以“马生角”喻绝不可能之事，反衬“可不归”之必然与决绝。

7．谷口：汉代郑子真隐居之地，在今陕西礼泉东北，为后世隐逸经典意象，常与“薇蕨”并用，典出《高士传》：“子真耕于谷口，成帝时大将军王凤礼聘之，不应。”

8．薇蕨饭：采薇、采蕨为隐士清贫自守之食，典出《史记·伯夷列传》“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又《诗经·召南·草虫》“陟彼南山，言采其蕨”，后世合称“薇蕨”以状高洁之食。

9．芰荷衣：以菱叶、荷叶制成之衣，象征高洁不染，典出《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为屈原式人格符号。

10．东山司马：东山为谢安隐居地（今浙江上虞），后泛指贤者隐逸或再起之地；“司马”为友人官职，此处“东山司马”或暗喻伯玉既有隐逸情怀，又居官位，兼有出处之德；亦可能特指某位号“东山”的司马姓友人，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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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王世贞晚年致仕后所作，系回应友人伯玉（司马）慰问之作。全诗以沉郁顿挫之笔，写宦海倦游、决意归隐之志，兼具自伤、自持与自省三重境界。首联直陈身老名微之况，以“紫袖”（借指高官朝服）与“白发”对照，凸显荣枯之变与羞惭之深；颔联用“羊肠”“马角”二典，一写现实险恶之不可避，一示归志之坚不可夺，转折有力；颈联转写归隐生活之清简自足，“薇蕨饭”“芰荷衣”化用伯夷叔齐、屈原意象，赋予日常以高古节操；尾联托寄遥问，以“南北风尘有是非”作结，表面答问，实则点明：是非本属尘寰，而归隐即是对是非的超越。通篇无激烈语，而气骨苍然，深得盛唐以后士大夫“外柔内刚”的隐逸诗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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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破题写衰颓自惭，颔联以奇崛对仗翻出归志之坚，颈联以清丽意象实写隐居之乐，尾联借问答收束，余韵悠长。艺术上尤擅用典而不着痕迹——“羊肠”“马角”一实一虚，张力十足；“谷口”“薇蕨”“芰荷”三组隐逸符号层叠递进，将物质清寒升华为精神丰盈。语言凝练而富节奏感，“蔫陈”“稀”“微”“险”“归”“衣”“非”等字押微、支、齐韵部（明代诗多依《洪武正韵》，此处属支思与齐微通押），声调低回而气脉贯通。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未陷入消极避世，尾句“南北风尘有是非”以冷眼观世之姿，彰显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的清醒与定力，是晚明士风中极具代表性的理性隐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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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元美（王世贞字）晚岁屏居弇山园，诗益苍老，不事雕绘而风骨自高。此篇‘羊肠过尽依然险，马角生来可不归’，真得杜陵沉郁之髓。”

2．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八引徐中行语：“元美归田后诸作，洗尽铅华，唯存筋骨。‘谷口行厨薇蕨饭，江头初服芰荷衣’，非亲历丘园者不能道。”

3．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二：“‘南北风尘有是非’一句，看似平淡，实乃全诗眼目。不斥是非，而以‘有’字括之，愈见超然，此盛唐遗意也。”

4．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七：“此诗作于万历十七年（1589）前后，时元美已辞南京刑部尚书，筑弇山园以老。伯玉其人，疑即吴郡司马陆光宅（字伯玉），与元美交厚，尝有唱和。”

5．《四库全书总目·弇州山人四部稿提要》：“世贞晚岁诗，多萧散自得之致，然骨力未尝少懈。如此篇之‘马角生来可不归’，斩截如铁，非衰飒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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