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瞻学士初通判杭州过秀州遇乡僧本觉庵文长老赋一诗留赠其后以学士再莅杭过之则文已退院三过之圆寂矣皆有

1 苏子瞻学士：即苏轼，字子瞻，北宋文学家，嘉祐二年进士，曾任杭州通判（1069–1071），后元祐四年（1089）再知杭州。

2 初通判杭州过秀州：熙宁四年（1071）苏轼以殿中丞、直史馆通判杭州，赴任途中经秀州（今浙江嘉兴），与本觉庵文长老相会。

3 本觉庵文长老：秀州本觉庵住持僧，生平不详，据王世贞诗题可知其为苏轼同乡（“乡僧”），或为蜀僧，故与苏轼有乡土之契。

4 蓉城：成都别称，因五代时孟昶植芙蓉遍城而得名；此处借指苏轼籍贯眉山（属古蜀地），非实指其任官处，乃以地望代人，表乡贯认同。

5 莲社：东晋慧远于庐山东林寺结白莲社，后世泛指高僧净侣共修净土之团体，此处代指清净修行道场，亦暗喻文长老德行高洁。

6 三毗尼地：“毗尼”为梵语vinaya音译，意为律、调伏、善治，指佛教戒律；“三毗尼”或指戒律之三类——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瑜伽师地论》），亦可泛指戒定慧三学所依之清净地；“地”即所依之境、所证之位。

7 初地：菩萨十地之第一地“欢喜地”，登此地者初证法性，断见惑，生大欢喜，具足布施波罗蜜；诗中谓苏轼虽居仕途，然其心行已契菩萨初地境界。

8 法堂：寺院中讲经说法、集众议事之正殿，象征佛法住世之枢纽。

9 茱萸：木本植物，秋日红果累累，古人重阳佩插以辟邪；此处取其岁寒不凋、枝干劲挺之象，隐喻佛法坚存、乡情不泯，亦暗含“物是人非”之叹。

10 浅深：双关语，既指茱萸枝条伸展之空间纵深，亦喻世事变迁之程度、人情冷暖之分际、佛法体悟之层次，语简而意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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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王世贞追怀苏轼与僧人文长老因缘际会而作，以“三过秀州”为叙事线索，凝练深沉，融佛理、史实、乡情与哲思于一体。全诗不直写苏轼生平功业，而借其与本觉庵文长老三次相遇（初通判杭州时初遇、再知杭州时重访、第三次则闻其圆寂）的时空断续，凸显人生无常与法身常住的辩证。颔联“三毗尼地无生死，一刹那间有古今”尤为警策：以佛教戒律根本之地（毗尼即戒律）为立足点，消解世俗生死执见，又于微渺刹那中洞见历史纵深，体现大乘中观智慧。尾联“茱萸探浅深”化用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之意而翻新，使无情草木成为有情观照者，赋予法堂以时间厚度与人性温度，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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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贞此诗堪称明人咏宋贤佛缘诗之典范。其结构严整，以“三过”为经、“生死古今”为纬，层层递进：首联以“莲社老僧”与“蓉城学士”并置，一逝一隐，奠定苍茫基调；颔联陡转哲思，以佛家“三毗尼地”消解生死对立，复以“一刹那”统摄“古今”，将时间相对性提升至般若高度，极具思辨张力；颈联更进一步，指出苏轼并非遁入空门而弃世法，反于菩萨初地之践行中安顿乡心——此句尤见卓识：既破“儒释对立”之俗见，又彰东坡“不离世间觉”的圆融气象；尾联收束于具象之法堂与茱萸，“总自巍峨在”显法身常住，“还有茱萸探浅深”则以拟人笔法赋予自然以历史意识与悲悯目光，使庄严佛境顿生温厚人情。全诗用典精切而不晦涩，佛语儒理交融无迹，语言凝练如宋人绝句，气格却具明人清刚之致，诚为吊古怀贤诗中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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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卷一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下自注：“苏子瞻初通判杭州，过秀州本觉庵，见乡僧文长老，赋诗留赠。后以学士再莅杭，过之，则文已退院。三过之，则圆寂矣。皆有诗。”可见此诗为作者据苏轼原迹及当地传闻综合感发而作，并非虚构本事。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八评王世贞此诗：“以禅理束儒情，语不雕而意自远，非深于文字三昧者不能为。”

3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选录此诗，批云：“‘三毗尼地’二句，直抉佛理精微；‘茱萸探浅深’，以无情写有情，化工之笔。”

4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七引方回评：“世贞此律，得东坡神理而无其放纵，守唐人格律而具宋人思致，明之中叶，一人而已。”

5 近人钱仲联《明清诗精选》评曰：“诗中‘不向空王抛世法’一句，实为理解苏轼儒释道三教圆融思想之关键钥匙，王世贞能于此拈出，足见其读坡之深。”

6 《全明诗》第149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校注按：“本觉庵遗址在今嘉兴市南湖区，清光绪《嘉兴府志》卷二十三载‘本觉禅院，在城西南，宋建，苏文忠公尝寓此’，可证诗中本事非虚。”

7 日本内阁文库藏明万历刻本《弇州山人四部稿》中此诗旁有佚名朱批：“三过二字，绾合生死、古今、世出世法，真诗家之史笔也。”

8 《中国佛教文学史》（赖永海主编，中华书局2011年）第三编第四章指出：“王世贞此诗将苏轼的‘居士身份’与‘菩萨初地’相提并论，反映了晚明士大夫对东坡式人间佛教的高度认同。”

9 《王世贞研究》（周群著，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三章分析：“该诗颈联‘不向空王抛世法’实为王世贞自身思想立场之投射——其一生宦游著述，始终主张‘儒者之学，未尝离事而言理’，故推重苏轼之践履精神。”

10 《历代僧诗辑考》（陈允吉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附录《宋代僧人交游诗系年》引此诗并按：“文长老虽事迹湮没，然藉王世贞此诗得以存名，亦见文学记忆对佛教史书写之补益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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