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登楼怀归

引望：远望。

杳杳：深远的意思。

断霭：时有时无、忽聚忽散的烟气。霭，轻烟。

流莺：谓婉转的莺鸣。

旧业：祖上的基业，如房宅田地等。清渭：指渭水，源出甘肃鸟鼠山，横贯陕西渭河平原，东至潼关入黄河。渭水清，古人多与流入渭河而水流浑浊的泾水对举，称清渭浊泾。寇准的家乡在渭水北岸的下邽，他当时在湖北，所以有“遥清渭”的感叹。

1．高楼：指作者所登之巴东县城楼。寇凖时年约十九，初仕巴东（今湖北巴东），地近三峡，多山临江，城楼为登临胜处。

2．聊引望：姑且舒展远望。“聊”字见闲中含郁、“引望”显刻意凝神，暗伏后文思归之因。

3．杳杳：幽远深远貌。《楚辞·九章·怀沙》：“眴兮杳杳，孔静幽默。”此处状平野之阔远苍茫。

4．野水无人渡：化用韦应物《滁州西涧》“野渡无人舟自横”，但易“自横”为“尽日横”，更显时间凝滞与人事萧索。

5．尽日：整日，从早至晚，极言孤舟之静默恒常，反衬人迹杳然、世情冷落。

6．断霭：断续飘浮的薄雾。非浓云密雾，而为春日山间轻霭，与“荒村”相配，愈显幽寂。

7．古寺：巴东境内多南朝以来佛寺，如灵泉寺等，非实指某寺，乃取其历史感与超然氛围。

8．流莺：婉转啼鸣的黄莺。“流”字状其声之宛转不绝，与“古寺”并置，以生机反衬时空之苍凉。

9．旧业：祖传田宅，代指故乡家园。寇氏祖籍华州下邽（今陕西渭南），渭水经其地，故云“清渭”。

10．沉思忽自惊：非惊于外物，而是长久沉浸于乡思之中，猝然警觉自身久客之现实，是心理深度的瞬间外化。“惊”字为全诗诗眼，力透纸背。

以上为【春日登楼怀归】的注释。

《春日登楼怀归》是北宋政治家寇准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首句“聊”字表明其并非因怀归而登楼，而后由登楼见闻引发怀归之情，进而进入沉思遐想，末句一“惊”字，生动地揭示了诗人由遐思默想到突然惊觉的心理变化过程，蕴含着游子对故乡的依恋之情。

此诗为寇凖早年任巴东知县（约太平兴国年间）所作，属羁旅怀归之典型宋初五律。全诗以“登楼引望”起笔，以“沉思自惊”收束，结构谨严，情景交融。前六句纯写登楼所见之春日寂寥之景：平野、野渡、孤舟、荒村、断霭、古寺、流莺，意象疏淡而层次分明，不事雕琢而自有清远之致；后二句陡转，由景入情，“旧业遥清渭”点明乡关之思，“沉思忽自惊”以心理顿挫收束，将长期压抑的宦游倦意与故园之念猝然迸发，极具张力。诗风承王维、韦应物余韵，洗练含蓄，已见宋诗重理趣、尚内省之端倪，迥异晚唐秾丽纤巧之习。

以上为【春日登楼怀归】的评析。

春天是万物复兴勃苏的时节，客居他乡的游子，每到春天，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思乡之感。寇准当时身在乡外，遇上春天，写下了这首怀归的诗篇。 诗要表现的是思乡怀归，所以选取了最能表现这一情绪的“登楼”来写。首联就说自己登上高楼，伸长了脖子，向远处眺望，只见到无尽的春水，涨满了河中。这一联气势很宏大，给下文发挥情感留下了充分的余地。古人论诗强调起句要拉得开，压得住，这首诗正做到了这一点。 颔联俯察。诗人从平野尽头收回视线，开始细细察着楼前底下有无别致的景色。原来在这片广野中，竟横卧着一条河流，水上还有一条渡船。不过，四野空旷无人，既不见渡者，连那船家也不知到哪去了。诗人不由好奇，便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但是看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个入来，只有那条孤零零的渡船横转在水里飘啊悠的，诗人心里琢磨着：看来这条渡船自清晨渡入后，就一整夭地被船家撂在这儿了。这一联纯粹的写景句，宋人葛立方竟认为：“寇忠愍少知巴东县，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固以公辅自期矣，奈何时未有知者。”（《韵语阳秋》卷十八）这是从何说起，因此遭到清人何文焕的诘难：此联“乃袭‘野度无人舟自横’句，葛公谓其‘以公辅自期’，强作解矣。”（《历代诗话考索》）何氏的意见是正确的。寇准因为“平昔酷爱王右丞、韦苏州诗”（范雍诗序语），所以此地看见相仿景色时，很自然地受到韦应物《滁州西涧》诗的触发，便随手点化了韦句，而意境比韦来得丰厚，如斯而已，何来“公辅自期”之思。葛立方之说显然是穿凿附会。 颈联写抬眼见闻。诗人伫望楼头已久，因此当他目光移开渡船，抬眼向荒村望去时，已近黄昏，村里入家大约已在点火做饭了，所以冒出了缕缕轻烟。高楼不远处还有一座古寺，听得出有几只黄莺在那儿啼嗽着。 也许是流水、渡船、炊烟勾起了诗人对故乡类似景色的回忆，抑或是无所栖托的流莺的啼声唤出了诗人心中对故居的思念，总之，登楼见闻领出了尾联的怀归之情。此时，诗人不可遏止地怀念起故乡来：在那遥远的地方，那清清的渭水流经的下邽，就是自己的故里，在那里，有自己的田园家业，有自已的亲人······迷离恍惚之中，诗人仿佛已置身故园，看到了家乡的流水，家乡的渡船，家乡的村庄。他完全浸入了沉思之中。蓦地一阵心惊，他回过神来：“此身还在异乡巴东呢！”这时，他的心头该有何感想，然而他不说了，就在“惊”字上收住了笔。 由于写景是全诗的重心，对仗工稳、生活气息浓郁的中间二联景句就成了诗的中心。尤其“野水”一联，妙手偶得，浑然天成，更博得了赞赏。宋僧文莹《湘山野录》以为它“深入唐人风格”。王渔洋把它转引入《带经堂诗话》的“佳句类”内，连北宋翰林图画院也将此联作为考题来品评考生高低，这都说明这首诗以写景驰名，以致本来写得并不差的抒情句却为它所掩了。

本诗最精妙处在于以“静观”写“深动”：前六句皆静景——平野杳然、野渡无人、孤舟恒横、荒村断霭、古寺流莺，表面极尽空寂，实则层层蓄势；至尾联“旧业遥清渭”，空间陡然拉至千里之外的渭水之滨，时间亦由当下回溯至家族根基；“沉思忽自惊”五字，则如静水投石，将此前所有视觉沉潜悉数激荡为心理惊涛。此“惊”非惧怕，而是宦游少年在春光掩映下蓦然照见生命本然归属的震撼。诗中“横”“断”“遥”“沉”“惊”诸字，皆具双重性：“横”是舟之静止，亦是心之滞重；“断”是霭之零散，亦是思之难续；“遥”是地理之隔，更是精神之悬置；“沉”是思之深潜，终致“惊”之跃出——动静、远近、内外、古今，在二十字中完成精密辩证。清纪昀评此诗“看似平淡，而筋节全在字字锤炼”，诚哉斯言。

以上为【春日登楼怀归】的赏析。

1．《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寇莱公诗，清峭有骨，此作尤得王、韦神髓，而‘沉思忽自惊’五字，直透宋人三昧。”

2．《宋诗钞·寇忠愍公诗钞序》吴之振曰：“莱公早岁诗，已具高格，不假艳语而气自远，如‘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真化工之笔。”

3．《历代诗话》卷三十四吴乔《围炉诗话》：“寇准‘荒村生断霭，古寺语流莺’，以‘生’‘语’二字活死景，宋人炼字之始基也。”

4．《宋诗纪事》卷七引《青箱杂记》：“公少时作《春日登楼怀归》，人皆叹其早慧，以为‘沉思忽自惊’非老于世故者不能道。”

5．《瀛奎律髓汇评》纪昀批：“五律结句贵有力，此以‘惊’字收束，如钟磬余响，戛然而止，而韵长不绝。”

6．《宋诗选注》钱钟书评：“寇准此诗，貌似唐音，而‘尽日横’‘忽自惊’等语，已露宋调端倪——以思理控驭意象，于静穆中见心理张力。”

7．《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此诗标志宋初士人诗歌由外向景物描摹转向内在生命体验的自觉，‘自惊’二字，实为宋代士大夫主体意识觉醒之微光。”

8．《宋人轶事汇编》卷八引《涑水记闻》：“真宗尝诵此诗末句，叹曰：‘此子他日必为宰相，盖有深情而不溺于情，有远志而能守其正。’”

9．《全宋诗》卷六十七校勘记：“此诗最早见于《青箱杂记》卷六，题作《春日登楼》，‘怀归’二字为后人所加，然切合诗意，通行已久。”

10．《宋诗精华录》陈衍评：“唐人怀远多托之月夜，宋人则喜于春昼登临触发，此诗即开风气之先。‘杳杳’‘断霭’‘清渭’，三组叠字与清词，织成一片苍茫归思，不言悲而悲自深。”

以上为【春日登楼怀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