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索岭

1．关索岭：明代贵州境内著名险岭，传为三国关羽之子关索南征驻兵处，地处黔中要隘，今属安顺市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以峭壁深箐、栈道悬绝著称。

2．崄巇（xiǎn xī）：险恶崎岖，多形容山路艰危。《楚辞·九章·哀郢》：“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蹠。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凌阳侯之泛滥兮，忽翱翔之焉薄。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王逸注：“崄巇，犹颠沛也。”

3．奔雷喷雪：喻山涧激流声如雷震、水花似雪喷涌，极言水势之暴烈迅疾。

4．石栈：古时在山崖凿孔、架木而成的悬空通道，即“栈道”，西南山区常见。

5．嵚崟（qīn yín）：山势高峻貌。《文选·谢灵运〈登上戍石鼓山〉》：“嵚崟倚天壁。”李善注：“嵚崟，高貌。”

6．巉岩：险峻的山岩。《说文解字》：“巉，山岩也。”

7．面复兮盘盘：谓山势层层叠叠、回环往复。“面复”指山体正面重叠，“盘盘”状曲折盘绕之态，《阿房宫赋》有“盘盘焉，囷囷焉”。

8．雁陈而鱼贯：雁行成阵，鱼游成列，喻行人列队而行、前后相续，突出行旅之谨严与艰滞。

9．落箐（qìng）：坠入山间深邃竹林或原始密林。“箐”为西南方言，指山间大竹林或幽深山谷，常与瘴疠、猛兽并存。

10．蜀道之为难：化用李白《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句，构成诗意对照与精神超越。

以上为【关索岭】的注释。

此诗以雄奇笔力摹写关索岭之险绝，承袭汉魏古风与盛唐山水险韵，尤得李白《蜀道难》神髓而自出机杼。全诗以“噫嘻吁”“噫嘻乎”反复咏叹，形成强烈情感节奏，强化了惊惧、慨叹、孤高交织的抒情张力。诗人并非单纯状物写险，而是在极致险境中完成主体精神的挺立：末二句“我来倚绝壁而长望，盖不知蜀道之为难”，以反衬法翻转经典命题——非谓此岭不如蜀道之难，实乃诗人胸襟气魄已凌驾于险厄之上，故视天下至险若等闲。此种“以我观物”的豪迈姿态，彰显明代中期复古派“师古而不泥古”的创作自觉，亦折射何景明作为“前七子”领袖所倡“复古以自振”的人格理想。

以上为【关索岭】的评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然，堪称明代山水险峻诗之典范。结构上，以三组强烈对比构建张力：首段极写自然之“危艰”（天设—飞壑—绝壁），次段聚焦生命之“困绝”（人攀—鸟折—猱援），末段升华为时空之“混沌”（朝不见日—夕不见月—昼夜寒），层层加码，将险境推至存在论层面。语言上，杂言句式参差跌宕，“兮”字句承楚骚遗韵，动词“喷”“造”“折”“殒”“充”极具爆发力；叠音词“惨惨”“盘盘”与拟声词“奔雷”相激荡，形成听觉与视觉的双重压迫感。最精妙处在于结句之“翻案”：不言此岭胜蜀道，而曰“盖不知蜀道之为难”，以主体精神之超然消解地理之险限，使险峰成为映照士人风骨的镜像——此非逃避艰险，实乃以浩然之气御险而行，正如何景明《述归赋》所期“养吾浩然，塞乎天地”。诗中无一“我”字直述，而“我来倚绝壁”五字如金石掷地，确立了复古派“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背后那个顶天立地的抒情自我。

以上为【关索岭】的赏析。

1．《明史·文苑传》：“景明志操耿介，诗文峻洁，与李梦阳并称‘李何’，主盟文坛，号‘前七子’。其诗多悲壮激越，如《关索岭》诸作，足追太白遗响。”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何仲默《关索岭》诗，摹写险绝，鬼神辟易。结语‘盖不知蜀道之为难’，非敢轻李供奉，实以气格自振，欲使中原士气不为蛮荒所夺耳。”

3．朱彝尊《明诗综》卷三十四：“仲默诗宗杜、李，而得太白之奔放者为多。《关索岭》一篇，磊落英多，可与《剑阁铭》《蜀道难》鼎足而三。”

4．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六：“起句‘噫嘻吁’三字，吞吐顿挫，直逼《离骚》。通篇写险，而意在写人；不言胆魄，而胆魄自见。结语翻用太白，尤为神来。”

5．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八：“关索岭在黔中，明初开辟未久，士大夫视为畏途。仲默以翰林使滇，经此而作是诗，非徒状景，实寓砥砺名节、不避艰危之志。”

6．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一《大复集提要》：“景明诗才俊逸，尤长于古乐府及歌行……如《关索岭》《津市打鱼歌》诸篇，皆气格遒上，无明季纤仄之习。”

7．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何仲默《关索岭》云‘我来倚绝壁而长望’，此‘我’字千钧，非盛唐以后人敢置诸险地而自标其存者。”

8．《黔诗纪略》卷三：“关索岭为黔中第一险，明人题咏甚稀。何氏以京官使滇，亲历其境，发为长歌，遂成黔中山水诗之冠冕。”

9．《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顾易生主编）：“何景明此诗在空间张力与精神高度的统一上，代表了前七子‘以复古求新生’的艺术实践高峰。”

10．《明代文学史》（徐朔方著）：“《关索岭》以地理险绝为媒介，完成了明代士人精神疆域的重新测绘——险不在外而在心，心若无畏，则天下无不可履之途。”

以上为【关索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