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日渡湘登道乡臺夜归得五绝

1．腊月二十二日：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时值岁末寒冬。

2．湘：湘江，湖南境内最大河流，流经潭州（今长沙）。

3．道乡臺：即道乡台，南宋乾道初年张栻为纪念北宋忠直名臣邹浩（谥号“忠”）而建。邹浩字志完，号道乡居士，因谏言被贬岭南，后赦还，卒于潭州。张栻仰其气节，筑台祀之，址在长沙湘江畔。

4．橘洲：即橘子洲，湘江中著名沙洲，今属长沙岳麓区，以产橘得名，四季常青，尤以秋冬霜后橘实垂枝、草木犹茂为胜景。

5．岁晚：一年将尽之时，指农历年末，亦含时光流逝、岁寒萧瑟之意。

6．青葱：形容草木青翠茂盛貌，此处反衬冬令之寒而生机不灭，非写春色。

7．归舟著沙：归船搁浅于沙滩。“著”音zhuó，同“着”，附着、停靠之意；“渠”通“遽”，急、速也，“未渠进”即尚未能立即启行。

8．渔火：渔船夜间照明所用灯火，点染江夜静谧幽远之境。

9．疏钟：稀疏缓慢的钟声，多指寺院晚钟，余韵悠长，具时空延展感。

10．五绝：五言绝句，此诗为仄起首句不入韵式，押《平水韵》上平声“东”“中”部（葱、钟），格律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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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南宋乾道年间张栻任潭州知州、主持岳麓书院期间，系其冬日夜游湘江、登道乡台（为纪念北宋名臣邹浩而建）后返程所作。全篇以简淡笔墨勾勒岁暮湘江清旷之境，不事雕琢而气韵自生。前两句写景，一“清浅”状水之澄澈枯瘦，一“青葱”显洲之生机未凋，冷暖相映，暗含天道恒常之思；后两句叙事兼抒情，“著沙未渠进”写出舟行之滞与心境之闲，“且看”“听”二字以从容姿态消解行旅之倦，将理学家静观体物、即事悟道的精神境界自然融于日常情境之中。通篇无一字言理，而理趣盎然，深得宋人“以诗为思”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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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极简语言构建出清空高远的意境空间。首句“湘江岁晚水清浅”，以“清浅”二字破题，既写实——冬日水落沙现之状，又传神——赋予江水澄明静照之性，暗契理学家“心如止水”的修养理想；次句“橘洲霜后犹青葱”，以“犹”字为眼，在凛冽霜气中托出倔强生机，非仅状物，实为精神写照。三、四句由景入情，“归舟著沙”似有滞碍，诗人却不焦不躁，“且看”“听”二字轻转，将外在行旅之停顿升华为内在观照之契机：渔火明灭是人间烟火之温存，疏钟断续乃天地呼吸之节奏。全诗无典无藻，而气格清刚，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遗韵，又具宋人特有的哲思厚度——在寻常夜归途中，完成一次对时间、自然与心性的静默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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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潭州志》：“栻尝于腊月下旬登道乡台，望湘流，感邹公风节，夜归赋此，语极简远，士林传诵。”

2．《四库全书总目·南轩集提要》：“栻诗不尚华辞，务求理致，如《渡湘登道乡台》诸作，皆于冲夷中见凝重，于静穆处寓刚健。”

3．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张敬夫《湘江夜归》诗，‘清浅’‘青葱’并置，寒色中藏生意，非深于《易》理者不能道。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诗之至也。”

4．《宋诗钞·南轩诗钞序》：“敬夫宦迹多在湖湘，其咏湘中风物者，如《登道乡台》《过屈贾祠》等篇，皆以学者之思入诗人之笔，清刚而不失温厚，简淡而愈见深沉。”

5．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张栻此诗，以理学之身而具诗人之眼，不避俗字常景，却使‘清浅’‘青葱’‘渔火’‘疏钟’各安其位，各发其光，真得‘万物静观皆自得’之旨。”

以上为【腊月二十二日渡湘登道乡臺夜归得五绝】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