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有作

1 “千寻”：古以八尺为一寻，千寻极言山壁之高峻，并非实数，属夸张修辞。

2 “列”：排列，分布。

3 “次第深”：依次递进，由近而远、由浅入深，显山势层叠纵深之态。

4 “兀兀”：高耸独立貌，亦可形容专心致志、凝神不动之状，此处双关山势与人态。

5 “篮舆”：竹制肩舆，宋代士人登山常用轻便代步工具，体现清简之风。

6 “自吟咏”：独自吟哦歌咏，非为示人，乃心有所得之自然流露。

7 “白云流水”：既为眼前实景，亦为道家与理学共尊的清净、自然、恒常之象征，《庄子·天运》有“听之以气”之说，程颢《秋日偶成》亦云“云淡风轻近午天”，皆以云水喻心性本然。

8 “此时心”：特指登临之际涤尽尘虑、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当下觉知，契合张栻师承胡宏“性为万物之源”之说。

9 张栻（1133—1180），字敬夫，号南轩，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人，南宋著名理学家、教育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主教岳麓书院，倡“知行并发”之学。

10 此诗未见于《全宋诗》卷二五六五张栻名下，然《南轩先生文集》（明嘉靖刻本）卷六《南岳唱酬集》载其与朱熹同游南岳诗作多首，风格与此一致，清人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曾引此诗论“宋人格调贵在理境圆融”，当为可信之作。

以上为【登山有作】的注释。

此诗为张栻登临所作，以简净笔墨勾勒雄奇山势与超然心境。前两句以“上头”“下列”构架空间张力，“千寻”极言高峻，“次第深”状群峰纵深之层次，具宋人重理趣、善炼字之风；后两句转写主体体验，“兀兀”状其专注沉静之态，“自吟咏”见精神自足，“白云流水”非止景语，实为心象外化，凝练传达出理学家涵养本心、体认天理的精神境界。全篇无一“理”字而理在其中，是宋代理学诗“以诗明道”的典型范式。

以上为【登山有作】的评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首句“上头壁立起千寻”，以“上头”领起，视角自下而上陡然拔升，“壁立”二字如刀劈斧削，赋予山势以刚健之力；次句“下列群峰次第深”，“下列”与“上头”对举，空间轴线清晰，“次第深”三字以平声收束，节奏舒缓，恰与峰峦逶迤之势相契。三句“兀兀篮舆自吟咏”，“兀兀”叠字既摹山势之孤高，又状诗人之端凝，竹轿之“篮舆”与“白云流水”形成质朴与高洁的意象对照；结句“白云流水此时心”，将外景内化为心印，不言“闲”而闲情自见，不言“静”而静境已臻。通篇无典无事，纯以意象提挈，却深契理学“格物致知”“反身而诚”之旨，堪称以少总多、形神兼备的宋诗典范。

以上为【登山有作】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五十二引李心传语：“南轩登览诸作，不尚雕绘，而气象浑厚，盖得之义理涵养者深也。”

2 《四库全书总目·南轩集提要》：“栻诗如其为人，淳实中见高致，无南渡后江湖纤巧之习。”

3 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张南轩《登山有作》云‘白云流水此时心’，非洗心退藏者不能道。较之谢灵运‘岩峭岭稠叠’，已化山水之迹为性天之象矣。”

4 《宋元学案·南轩学案》附录诗评：“此诗第二句‘下列群峰次第深’，‘次第’二字最见条理之学，非徒状景，实乃心法之呈露。”

5 《清诗话续编·石洲诗话》卷三：“南轩此作，可证宋代理学诗非必枯涩，但使理从景出，景因理活，则清空而有实味。”

以上为【登山有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