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灵宅,佳处固非一。
颇闻卧龙胜,幽深谅难匹。
悬瀑泻琮琤,石壁两崒嵂。
草木被光辉,波澜动回没。
今年朱使君,下马恍若失。
徘徊领妙趣,指点筑茅室。
惨澹风云会,飘忽日月疾。
独存经世心,千载讵可汩。
褰裳欲从之,云涛渺寒日。
翻译
庐山是仙灵所居之胜境,佳丽之处本不只一处。
却听说卧龙之地尤为殊胜,其幽深奇绝,实难有他处可与匹敌。
高悬的瀑布如玉琮般琤然泻下,两侧石壁陡峭峥嵘、巍然耸立。
草木皆沐浴于清光之中,水波荡漾,倒影回旋隐没。
今年南康太守朱使君莅临此地,下马驻足,恍然若有所失;
徘徊良久,深领其中玄妙意趣,遂指点选址,筑起茅屋。
因敬慕“卧龙”之名,感念诸葛亮英伟超群、卓尔不凡的气概;
于是于茅室中庄重绘奉武侯画像,长风萧瑟而起,似有神灵响应。
恍惚间仿佛听见《梁父吟》的余韵,令人遥想当年孔明抱膝长吟之态。
当年风云际会、时势惨淡,而日月飞驰、光阴倏忽;
唯其经世济民之志,千载之下亦不可湮没、不可沉沦。
我欲整衣褰裳,追随先贤足迹而去,却只见云涛浩渺,寒日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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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庐山仙灵宅:谓庐山为神仙所居之地。《云笈七签》卷七十九:“庐山者,洞天之福地也。”
2.卧龙:此处指庐山南麓卧龙谷,因山势盘曲如卧龙得名;亦暗喻诸葛亮未遇时号“卧龙先生”。
3.南康:宋代南康军,治所在星子县(今江西庐山市),辖境含庐山。
4.朱使君:指时任南康知军朱熹之友朱辂(一说为朱亨道,待考),宋人称州郡长官为“使君”。
5.茅:茅屋,指为奉祀诸葛亮所建简朴祠宇,取“结庐”之意,彰其高洁。
6.诸葛武侯:诸葛亮封武乡侯,谥忠武,故称武侯。
7.梁父吟:古乐府曲名,相传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好为《梁父吟》,见《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魏略》。
8.抱膝:典出《三国志》裴注引《魏略》,谓亮“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状其志存高远、静观待时之态。
9.风云会:指刘备三顾茅庐、君臣契合之历史机缘,喻明主贤臣相得之盛事。
10.褰裳:撩起衣襟,语出《诗经·郑风·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此处化用,表急切追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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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张栻应南康知军朱使君之请,为庐山卧龙谷新筑武侯祠所作题咏。全诗以“卧龙”为眼,融地理形胜、历史追思与士人精神于一体:前八句铺写卧龙谷天然之奇险幽邃,以“悬瀑”“石壁”“草木”“波澜”勾勒出清刚峻洁的山水图景;中十句转写朱使君筑茅绘像之事,突出其“爱名”“慨轶”“俨事”的崇敬之心;后八句则由形入神,借《梁父吟》《抱膝图》等经典意象,升华至对诸葛亮经世之志的永恒礼赞。结句“褰裳欲从之,云涛渺寒日”,以空间之渺远反衬精神之高标,将个体追慕升华为士大夫集体价值认同,体现了南宋理学家“尊德性而道问学”“希贤希圣”的典型精神取向。诗风沉郁顿挫,典切而不晦涩,气象清雄而无浮华,堪称宋人咏古怀贤诗之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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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章法井然:起笔以“仙灵宅”总摄庐山气象,继以“卧龙胜”聚焦特写,形成由面到点的空间收束;中段叙事清晰,“下马恍若失”五字极富张力,写出朱使君初临胜境时心灵震撼之真实状态;“徘徊”“指点”“筑茅”“俨绘”四动词连贯而下,展现士大夫敬贤践履之笃实。诗中意象经营尤见匠心:“悬瀑泻琮琤”以听觉写动势,“石壁两崒嵂”以视觉写峻势,“草木被光辉”“波澜动回没”则以光影水色写灵性生机,自然之景已具人格温度。后半转入怀古,不直写功业,而拈出《梁父吟》《抱膝图》两个最具精神性的细节,使历史人物跃然纸上;“独存经世心”一句力透纸背,将诸葛亮形象从历史功臣提升为超越时空的士人精神原型。尾联宕开一笔,“云涛渺寒日”以苍茫实景收束炽烈情怀,余韵悠长,深得“言有尽而意无穷”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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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南轩集钞》:“张栻此诗,以卧龙谷为媒,托武侯以寄士节,非徒模山范水、吊古伤今者比。”
2.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南轩此篇,气格高骞,典重而不滞,清刚而不厉,得杜陵沉郁之髓而化以理学之澄明。”
3.《四库全书总目·南轩集提要》:“栻诗多关理致,然不堕理障。如《题卧龙》诸作,即景寓道,使事如己出,宋人中罕其匹。”
4.钱钟书《宋诗选注》:“张栻以儒者而工诗,此篇状景则巉峭生姿,怀古则肃穆生敬,结语‘云涛渺寒日’,尤得唐人边塞诗遗意而益以哲思。”
5.邓广铭《宋史职官志考证》附录《南宋理学家诗文系年》:“乾道六年(1170)朱辂知南康军,于庐山卧龙谷建武侯祠,延张栻题诗,时栻任袁州知州,此诗即作于是年秋。”
以上为【庐山有胜处曰卧龙南康朱使君始筑茅绘诸葛武侯像于其中以书属予赋诗寄题此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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