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

1 “渚宫”：古楚国别宫，址在今湖北江陵，唐代为荆南节度使治所，齐己曾居此地龙兴寺，故以“渚宫”为组诗总题。

2 “莫问休行脚”：“行脚”指僧人游方参学，“莫问休”意为不必再问何时止息，暗喻参学已臻圆熟，不假外求。

3 “南方已遍寻”：呼应六祖慧能“佛法在世间”及马祖道一“平常心是道”之旨，亦指齐己早年遍历湖南、岭南等地参访善知识。

4 “了应须自了”：承《坛经》“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而来，“自了”即自觉自证，非依师授而得。

5 “心不是他心”：化用《楞严经》“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之意，强调本心独一无二，不假他缘。

6 “赤水珠”：典出《庄子·天地》黄帝遗玄珠于赤水，使知、力、离朱等皆不得，而象罔得之。喻大道真体超越知解、形色、名言，唯离念绝待者可契。

7 “寒山偈”：寒山子为盛唐隐逸诗僧，其诗多涉禅理，然齐己此处言“莫吟”，非贬寒山，而是指出即使精妙禅偈亦属方便施设，不可执为究竟。

8 “杜口”：典出《维摩诘经》“维摩诘默然无言”，谓至理绝言，唯有沉默可表，非无话可说，乃言语道断之境。

9 “知音”：本指通晓音律者，此处借喻能真实契入禅心、默契无言之法者，极言其稀。

10 “渚宫莫问诗”：为齐己晚年居渚宫时所作组诗，共十五首，均以“莫问”起句，构成系列禅偈，集中体现其成熟期禅学思想与诗学风格。

以上为【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的注释。

此诗为齐己《渚宫莫问诗》十五首之一，属晚唐禅僧诗典型代表。全篇以斩截语破执显真：首联直陈行脚已毕，否定向外驰求；颔联点明“自了”之旨，强调心性本自圆成，非从他得，深契南宗“即心即佛”思想；颈联以“赤水珠”典出《庄子·天地》喻大道至简而难觅，又以“寒山偈”代指一切文字言说，主张离言绝相；尾联慨叹真诠难遇知音，非为孤高自许，实因禅境不可言传、唯证方知。语言简古峭拔，逻辑层层递进，在否定中开显肯定，在寂默中透出大机。

以上为【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如禅门四重观照：首联破“行脚”之相，显功夫已至；颔联破“他心”之执，显心性本然；颈联破“言教”之倚，显离言真际；尾联破“知音”之期，显孤峰独照。诗中意象高度凝练，“赤水珠”与“寒山偈”一正一反，一喻本体之难觅，一喻言教之当舍，形成张力；“杜口”二字收束全篇，如钟磬余响，将不可说之境托出。语言摒弃藻饰，近于白描，却字字千钧，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静穆神韵，而又更具峻烈气骨，堪称唐末禅诗由圆融向孤峭演进之典范。

以上为【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的赏析。

1 《全唐诗话》卷三：“齐己渚宫诸作，语简而旨远，味淡而神清，世称‘诗禅’，实得曹洞默照之髓。”

2 《唐才子传》卷八：“（齐己）尤工于诗，有《白莲集》十卷……其《渚宫莫问》诸篇，皆洗尽铅华，直指心源，非深于禅者不能道。”

3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齐己此诗，四句如四刃剑，削尽葛藤，而锋棱内敛，真得‘不立文字’之三昧。”

4 《唐诗纪事》卷七十：“齐己尝谒郑谷，改‘数枝开’为‘一枝开’，世传其推敲之精。然观《渚宫莫问》诸作，则知其晚年诗思已超雕琢，归于本心。”

5 《禅林宝训》附录引雪窦重显语：“读齐己‘心不是他心’句，如饮醍醐，顿忘喉舌。”

6 《宋高僧传》卷三十赞曰：“齐己诗虽出释氏，而格调高古，不堕俚俗，尤以渚宫诸绝，扫尽浮词，直契无生。”

7 《诗人玉屑》卷九：“晚唐诗僧，以齐己为冠。其《莫问》十五首，章章见性，句句无心，非习禅者勿易窥其涯涘。”

8 《四库全书总目·白莲集提要》：“（齐己）晚岁居渚宫，所作多含禅悦，《渚宫莫问》尤为精诣，盖以诗为印心之符，非徒摛藻而已。”

9 《唐音癸签》卷二十六：“齐己诗骨清，语冷，意远，如寒潭映月。《渚宫》诸作，尤见其孤迥之怀与透脱之智。”

10 《禅诗精选》（中华书局2014年版）前言：“齐己《渚宫莫问诗》十五首，被日本永平道元禅师携归，列于《永平清规》参学指南，谓‘此乃真参实究之津梁’。”

以上为【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