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子白来韵
翻译文
为人何须孤高冷落？在我本心，本来澄明、如如不动。
依傍林树，只为聆听鸟儿自在鸣唱；伫立水边，并不艳羡游鱼之乐。
江水清澈，倒映着古寺的静影；白云悠然，映透窗棂，显出室内空明虚寂。
凭此清景遥相致意，真挚的交谊，淡泊而情味悠长，余韵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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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子白：清初文人，生平事迹不详，与成鹫有诗文往来，当为方外友或儒林雅士。
2. 成鹫（1637—1722）：清初岭南高僧，俗姓方，字迹删，号东粤山人、诃衍老人，广东番禺人。少习儒，后出家，精研佛典，兼通诗画，著有《咸陟堂集》《方外志》等。
3. 落落：形容孤高疏阔、不随流俗之貌，《后汉书·耿弇传》：“落落难合。”此处反用其意，谓不必刻意保持孤高姿态。
4. 如如：佛家语，指真如之理体，湛然常住、无来无去、不生不灭之本然状态，《金刚经》：“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5. 就树因鸣鸟：谓随顺自然之机，栖止于树，只为听鸟鸣，非为占枝攫利，体现无住生心之禅观。
6. 临渊不羡鱼：化用《淮南子·说林训》“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及《庄子·秋水》惠施、庄周濠梁之辩，此处反其意而用之，强调心无所求、物我两忘之境。
7. 涵：包容映照，状江水澄澈，能摄寺影，亦喻心体明净，能含万境。
8. 洞窗虚：白云穿牖，使窗内顿显空明通透。“洞”为动词，穿透、映彻之意；“虚”既指空间之空朗，更指心境之虚寂无碍。
9. 真交：超越世俗利害、名位、形迹的纯粹精神之交，近于禅林所谓“道契”“心印”。
10. 澹有馀：淡泊而意味丰饶，语出苏轼《送张嘉父》“交情澹如水，中有无穷味”，此处升华至禅悦境界，谓至淡即至浓，至简即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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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僧人成鹫酬和张子白之作，以禅理入诗，融理趣于山水清音之间。全篇不着“禅”字而禅意盎然：首联直契心性本体，“落落”与“如如”对照，凸显超然物外之姿与内在自足之境；颔联化用《庄子·秋水》“子非鱼”及“临渊羡鱼”典故而翻出新意，言不羡不执，随缘自适；颈联以“江清”“云白”二语写景，一实一虚，一涵一洞，暗喻心镜澄明、照彻内外；尾联“遥相见”非指形迹往来，乃精神契会，“澹有馀”三字凝练至极，道尽禅门真交贵在神契、不在形迹的至高境界。语言简净，对仗工稳，气韵萧散，深得王维、韦应物一脉空灵禅诗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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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堪称清初岭南禅诗典范。其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三重统一：一是理与境的统一——禅理不作枯涩说教，悉托于“鸣鸟”“清江”“白云”等鲜活意象，使玄思可感可触；二是动与静的统一——“鸣鸟”为动，“寺影”“窗虚”为静，而“就”“临”“涵”“洞”等动词又赋予静境以内在生机，动静相生，气脉贯通；三是远与近的统一——“遥相见”似言空间之隔，然“江清”“云白”之景却近在目前，正因心光所照，天涯若比邻。尤值称道者，尾句“澹有馀”三字，以极简驭极丰，既承袭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之遗韵，又具禅家“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峻切风神，可谓一字千钧，余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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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七：“成公诗清迥拔俗，不染尘氛，此篇尤见性灵本色，‘临渊不羡鱼’五字，洗尽名场热恼。”
2. 清·吴绮《林蕙堂全集·序咸陟堂集》：“迹删上人诗如寒潭浸月，澄澈见底而光采自生，读‘江清涵寺影，云白洞窗虚’，恍然身在空山古寺中。”
3. 近人汪宗衍《广东书画征略》：“成鹫为清初粤僧诗坛巨擘，其与张子白诸唱和，皆以禅心运诗笔，此篇格高韵远，足为岭表诗史存一清响。”
4.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此诗以简驭繁，以淡写浓，在‘如如’‘澹有馀’等语中，见出作者深厚的佛学修养与超逸的审美襟怀。”
5. 《清代诗文集汇编·咸陟堂集》提要：“成鹫诗多寄迹山水而归心性，此篇答张子白，不假藻饰，而理境双圆，诚其晚年炉火纯青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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