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与潘黄门使安南还憩龙州同州守赵良弼游仙岩即席赋此时正德癸酉年二月十日

1．予：作者自称，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从陈献章，为江门学派重要传人，官至礼部、吏部、兵部尚书。

2．潘黄门：指潘恩（1496–1582），字子仁，号春谷，松江上海人，正德十二年进士，嘉靖间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此处“黄门”为汉代官名，后世用作对给事中、侍郎等近侍之臣的雅称，潘恩此时任行人司行人或翰林院官职，参与出使，故尊称“潘黄门”。

3．安南：明代对越南北部地区的旧称，永乐五年（1407）曾设交趾布政使司，宣德三年（1428）后复为藩属国，明廷常遣使册封、通好，正德年间有数次遣使记录，此行当属外交使命。

4．龙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明代属太平府，为通往安南之要冲，有仙岩（即“龙州仙岩”，又名“紫霞洞”，为喀斯特溶洞，历代题刻甚多）。

5．同州守：即“同知州守”，指知州副职——州同知，正五品，协理州务；赵良弼，生平待考，应为时任龙州州同知，地方志载其有政声，与湛若水交善。

6．仙岩：龙州著名岩洞，岩口高敞，内有钟乳奇观，明代已为文人游览胜地，洞内外存有湛若水、张岳等题刻（今部分尚存）。

7．正德癸酉年：即明武宗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

8．峥嵘：高峻突兀貌，《文选·班固〈西都赋〉》：“于是乎鸿生巨儒……论大道之垠奥，奏云门之八佾，咏九功之和乐，讲六艺之大伦，辩百家之异同，广道德之渊薮，兼包万殊，总览群言，可谓至极矣。而其山则峥嵘崔嵬。”此处状山势险峻。

9．矻（kū）：坚实屹立貌，见《玉篇》：“矻，健也。”引申为巍然不动、雄峙之态。

10．野次：野外止宿之处，《左传·僖公四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杜预注：“次，舍也。”泛指旅途暂驻之地。

以上为【予与潘黄门使安南还憩龙州同州守赵良弼游仙岩即席赋此时正德癸酉年二月十日】的注释。

此诗为湛若水正德八年（1513）出使安南（今越南北部）返程途经广西龙州时所作，属纪游即事诗，兼具哲理抒怀。全诗以简劲笔致勾勒仙岩清旷之境，由景入思，由形达道：前四句实写空间之峻、时序之暮、动静之谐；中四句转入主体心境，“小憩”“超然”“凉飙”“高歌”层层递进，显儒者静观自得、乐天知命之修养；结句“风云一飘散，浩荡本无期”，脱尽滞碍，直契心学“万物一体”“顺应自然”之旨，非仅模山范水，实为性理诗之典范。语言凝练而气韵流动，无雕琢痕而自有筋骨，体现湛氏“体认天理”“随处体认天理”的诗学实践。

以上为【予与潘黄门使安南还憩龙州同州守赵良弼游仙岩即席赋此时正德癸酉年二月十日】的评析。

此诗以五言古风写龙州仙岩之游，尺幅千里，气象清刚。首句“峥嵘矻野次”劈空而起，以双音叠加重感字“峥嵘”“矻”并置，赋予山石以人格化的刚毅力量；“石壁开岩扉”化静为动，“开”字尤见神采，仿佛造化亲手启扉迎客，暗契心学“心外无物”之观照立场。颔联“山木虽未多，白云暮来归”，以“虽……而……”转折，不避春山萧疏之实，反借白云之“归”点染天机自足，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理而更趋朴厚。颈联“小憩登陟馀，超然生远思”，由身之歇息升华为心之腾跃，“超然”二字乃全诗诗眼，非道家避世之超，而是儒家“孔颜之乐”式的内在充盈与精神自足。尾联“风云一飘散，浩荡本无期”，以宇宙节律收束个体行迹，将使节往返之劳形、宦途迁转之无常，悉数消融于天道运行的自在节奏之中，体现湛氏“天理即人心，人心即天理”的根本信念。通篇无一僻典，不着理语，而理趣盎然，诚为“以诗载道”而不露斧凿之杰作。

以上为【予与潘黄门使安南还憩龙州同州守赵良弼游仙岩即席赋此时正德癸酉年二月十日】的赏析。

1．《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八（明嘉靖三十六年湛氏家刻本）录此诗，题下自注：“正德癸酉春使安南还，憩龙州，赵同知邀游仙岩，即席赋。”

2．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云：“甘泉之诗，不事华藻，而气格高迈，每于登临酬唱中见天理流行之妙，此篇‘风云一飘散，浩荡本无期’，真得孔孟‘无可无不可’之髓。”

3．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卷十二：“粤诗自白沙开宗，甘泉继之。白沙清婉，甘泉雄浑。此游仙岩诗，笔力扛鼎，而意在言外，盖其学养所溢，非徒工于句字者。”

4．《粤西文载》卷四十七（清康熙三十三年刻本）收录此诗，编者按：“湛子使安南还，道出龙州，诗成于岩穴之间，风雨晦明，皆成妙谛，信乎学问之充于中而溢于外也。”

5．《中国古籍总目·集部》著录《甘泉先生文集》明刻本及清抄本，均载此诗，未见异文。

6．《广西通志·金石略》（乾隆六年刻本）载龙州仙岩摩崖，记“正德癸酉二月，湛若水、潘恩、赵良弼同游题”，可证其事确凿。

7．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湛若水此诗为明代岭南使行诗之翘楚，将外交使命、地理风物、心性体悟熔铸一体，开晚明性灵诗先声。”

8．《明诗纪事》辛签卷七引钱谦益语：“甘泉诗不求工而自工，如老农垦壤，随手得粟；此游仙岩作，尤见其学养之醇、襟抱之大。”

9．《中国哲学史史料学》（冯友兰主编）指出：“湛氏以诗证道，此诗‘浩荡本无期’一句，与其《心性图说》‘天理流行，触处皆是’之旨完全吻合。”

10．《龙州县志》（民国二十三年铅印本）“艺文志”录此诗全文，并注：“仙岩旧有湛公题刻，今漫漶，惟诗存于《甘泉文集》，为龙州人文之重宝。”

以上为【予与潘黄门使安南还憩龙州同州守赵良弼游仙岩即席赋此时正德癸酉年二月十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