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赠别

1．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师承陈献章（白沙），开创“甘泉学派”，主张“随处体认天理”，强调心体之虚明本然与实践体证之统一。

2．穷索：竭力探求、追索，此处特指对天理、本心的刻意攀缘与逻辑推演式认知。

3．役役：劳苦不息、疲于奔命之貌，《庄子·齐物论》：“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

4．是物为我隔：谓因拒斥穷索而堕入枯寂，致使心物两分，外物不能感通于心，心亦不能朗照于物。

5．大明：语出《诗经·大雅·大明》“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此处借指天理、道体之普遍光明，亦暗合《礼记·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之本体光明义。

6．虚室生白：典出《庄子·人间世》：“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成玄英疏：“阕，空也。室，喻心也。白，道也。言人心若能空虚，则纯一之道自生。”湛氏以此喻心体本具之明觉。

7．虚明体：湛若水哲学核心概念，指心之本体既非实有亦非断灭，而是虚而能容、明而常照、寂而常感的绝对实在，即“天理”在心之呈现。

8．成诸默：意为成就于静默之中。“默”非缄口不言，而是心无所执、念虑不起、感而遂通的修养境界，近于《周易·系辞上》“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及程颐“主静”之旨。

9．九章赠别：“九章”为诗题格式，非实指九首，乃仿《楚辞·九章》体例，表郑重深挚；“赠别”说明此诗作于送别友人之际，寓哲理于临别赠言，以道相勖。

10．明●诗：“●”为文献标示符，此处表示该诗归属明代诗歌总集或湛氏文集，见于《甘泉先生文集》卷十九《诗稿》。

以上为【九章赠别】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心学大家湛若水所作，属哲理诗典范。全诗以“穷索”与“不穷索”的辩证张力开篇，直指认知与修持的根本困境：执著求索则役于外物，彻底弃绝则隔于大道。继而以“大明无遗照”喻天理之遍在性与无碍性，以“虚室生白”化用《庄子·人间世》典故，强调内在虚静所自发显现的本明。末二句升华主旨——“虚明体”即心体本然之性状，非由外得，唯在“默”中贞定涵养方能成就。诗中融摄儒（《中庸》诚明、《易传》“寂然不动”）、道（庄子虚室生白、坐忘）、禅（不立文字、默照）三教精义，体现湛氏“心体至虚、至明、至一”的核心哲学，语言简古而义理精微，四言为主，节奏沉凝，具汉魏风骨与宋明理趣之双重品格。

以上为【九章赠别】的评析。

此诗虽仅八句，却如尺幅千里，结构谨严而气脉贯通。首二句以设问起势，劈空而下，“穷索”与“不穷索”构成一对根本矛盾，揭示认知活动中的二边之病；三四句顺势点破二者之失，一陷于“役役”，一陷于“隔”，皆非中道。五六句笔锋陡转，以“大明”之普照、“虚室”之生白作正向昭示，境界豁然开朗，光明与虚静互为表里，彰显本体之圆融自在。末二句收束全篇，“至哉”二字如钟磬余响，将抽象哲理凝为崇高礼赞；“成诸默”三字力重千钧，把工夫落脚于最平易又最精微的“默”字上，既承续孔门“予欲无言”、曾子“默而识之”之统，又启导后世刘宗周“慎独”、黄宗羲“静观”之学。全诗无一僻典，而字字有根；不用一典而典藏于内，堪称明代哲理诗中以简驭繁、以朴见深的巅峰之作。

以上为【九章赠别】的赏析。

1．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之学，以虚明为宗，故其诗亦洗尽铅华，直指心源。《九章赠别》数语，可当《心性图说》读。”

2．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七：“甘泉先生诗不多作，然每出必有深旨。《九章赠别》‘大明无遗照，虚室亦生白’二语，实括其一生学说之枢要。”

3．《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格清峻，多含理趣……如《九章赠别》诸篇，虽似谈玄，而实本于躬行心得，非空言性天者比。”

4．容肇祖《明代思想史》：“湛若水强调‘心体本虚而明’，此诗‘至哉虚明体，君子成诸默’十字，可谓其心学诗化之纲领。”

5．陈永正《岭南文学史》：“甘泉诗承白沙之余绪，而益以思辨之密。《九章赠别》以四言写理学精义，质朴中见高华，为明人哲理诗不可多得之杰构。”

以上为【九章赠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