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乐歌

1．烟霞之虚：烟霞缭绕的空灵幽寂之处。“虚”指虚空、空明之境，亦含道家“致虚极”与儒家“虚以受道”之意。

2．广居：语出《孟子·滕文公下》：“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原指仁义之道所居之堂皇正大之境，此处转指与友人共栖的广大自在之山林居所。

3．烟霞之极：烟霞所臻之至深至远之境，喻心性修养达于极致、天理朗然之状态。

4．安宅：典出《庄子·庚桑楚》“故圣人有所游，而不知其所穷……安其居，乐其俗”，亦合《孟子》“安宅”之喻，指心有所止、理有所依之安稳归宿。

5．栖迟：语出《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意为游息、安居，含从容自适之态。

6．樵之云：砍柴者所见之山间云气，取其质朴自然、不假人为之义，暗喻道在寻常日用。

7．可以兴雨：云能化雨润物，喻君子之德性自然感通天地，化育万物，体现理学“天人合一”之功用观。

8．优哉游哉：语出《诗经·小雅·采菽》“优哉游哉，亦是戾矣”，形容从容闲适、无滞无碍之精神状态。

9．乐与子处：“子”为敬称，指志同道合之友或内在之本心，亦可兼指二者；“处”非仅物理共居，更指心性相契、道义相守。

10．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从陈献章，开创“甘泉学派”，主张“随处体认天理”，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诗文皆以载道为旨，风格清刚简远。

以上为【烟霞乐歌】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大儒湛若水所作，属典型的理学诗人“以诗明道”之作。全诗以“烟霞”为意象核心，既承续六朝以来山水隐逸传统，又融入心性之学的体认——烟霞非仅自然景观，更是心体澄明、天理昭然之象征。“虚”“极”二字尤具哲思意味，指向本体之空明与至极之真常；“广居”“安宅”化用《孟子》“广居正位”与《庄子》“安时而处顺”，彰显儒道会通之精神境界。末句“樵之云兮，可以兴雨”，以微物喻大道之用，见理学家“道在日用”的实践智慧。语言简古清越，节奏舒徐回环，“归来归来兮”叠用，深得楚辞遗韵，而无悲慨之气，唯存从容自足之乐，体现湛氏“体认天理”“乐是心之本体”的哲学主张。

以上为【烟霞乐歌】的评析。

《烟霞乐歌》虽仅八句，却如一幅水墨长卷，以极简笔墨勾勒出理学士人的精神图景。开篇“烟霞之虚”“烟霞之极”二句，以空间之“虚”与“极”构建形而上维度，将自然烟霞升华为心体廓然、天理充盈的象征；“广居”“安宅”则赋予抽象哲理以可居可游的实感，实现本体论与生存论的统一。三叠“归来”非倦游之叹，而是经过格致诚正后的主动返本——返于心之真乐，返于道之本然。“樵之云”一转尤为精警：不取仙山云气之缥缈，而择山樵所见之寻常云霭，并点出其“兴雨”之德用，使高远之理落地为生生之仁，深契湛氏“天理即在人伦日用之中”的宗旨。全诗音节浏亮，“兮”字句法承楚骚神韵而洗尽哀怨，代之以雍穆之乐，正所谓“孔颜之乐”的诗性呈现。其艺术价值正在于：以诗为舟，渡理学玄思于可感可咏之境。

以上为【烟霞乐歌】的赏析。

1．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之学，主于‘随处体认天理’，其诗亦如其学，不事雕琢而理趣自远，《烟霞乐歌》数语，淡而弥永，盖得之静观自得者深矣。”

2．《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文，皆以明道为宗，故清刚而不枯，简远而不晦，如《烟霞乐歌》，托兴烟霞，而归本乐道，儒者之诗也。”

3．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粤人之诗，自白沙、甘泉始卓然成家。甘泉《烟霞乐歌》等作，洗脱纤秾，独标清旷，其所谓‘乐以栖迟’者，非避世之乐，乃体道之乐也。”

4．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湛氏之诗，如寒潭映月，不波而光自澈。《烟霞乐歌》一章，无一字言理，而理在言外；无一语及乐，而乐贯始终。”

5．《明史·儒林传》：“若水笃志好学，守师说而益恢宏之，所著《乐歌》诸篇，皆寓教于乐，使人读之油然生向道之心。”

以上为【烟霞乐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