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六言

1．又六言：指此为王十朋所作《六言》组诗之一（另有《六言·其一》等），属六言绝句体，每句六字，共四句，不拘平仄而重气脉贯注。

2．王十朋（1112—1171）：字龟龄，号梅溪，温州乐清人，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绍兴二十七年（1157）状元，历官侍御史、饶州知州、夔州知州等，以刚直敢谏、清廉爱民著称，《宋史》有传。

3．笔下何曾有口：谓作文立言出于本心，不假巧言阿谀或口舌钻营。“有口”暗用《论语·子路》“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及《荀子·非相》“君子必辩”之辨，反衬其重行轻言、耻于干谒的品格。

4．囊中更愧无钱：化用杜甫“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空囊》）之意，但王诗“愧”字更显士人对未能以财助人之自省，非叹贫，乃守贫之自觉。

5．聊把一言赞叹：谦辞，“聊”字见其淡泊，“一言”极言其简，然“赞叹”二字郑重，暗示所赞者必为德行可钦之人或事。

6．助成此段因缘：“因缘”本为佛家语，指事物生起之条件与际会；此处泛指良缘、善事、佳话，如婚庆、结社、刊书、建学等公益之举，王十朋常以诗文襄赞地方教化，此即其实践精神之诗化表达。

7．宋●诗：指此诗辑自《宋诗纪事》《梅溪先生文集》或清人整理之《王十朋全集》，今通行本多据《梅溪先生后集》卷十九收录。

8．六言诗在宋代较五七言为少，王十朋存六言诗十余首，多用于题赠、自况、纪事，风格质直峻切，迥异于唐人六言之华美流丽。

9．“因缘”在此处非玄虚之谈，考王十朋生平，其任饶州时曾助建书院、捐俸赈饥，任夔州时修城浚濠、兴学劝农，所谓“因缘”当指此类利民善举。

10．全诗未署具体作年，据诗意及王十朋仕履推断，或作于绍兴末至乾道初其外任州郡期间，正值其践行“士大夫当以天下为己任”理念之盛期。

以上为【又六言】的注释。

此诗为王十朋自述心迹的六言绝句，语言简净而意蕴深沉。全篇以自嘲口吻写清贫守正之志：首句“笔下何曾有口”，以“笔”与“口”对举，凸显其重文德、轻口辩的士人风骨；次句直陈囊中羞涩，非诉穷困，实彰廉洁自持；后两句笔锋微转，以谦和之态“一言赞叹”代贺礼，将物质匮乏升华为精神馈赠，使世俗“因缘”获得道义高度。通篇无典无藻，却于朴拙中见风骨，在宋代酬赠诗中独标清刚之格。

以上为【又六言】的评析。

此诗以六言体写士大夫精神自画像，尺幅间见肝胆。前两句以“笔下”与“囊中”构成空间对照——案头文章磊落，身畔钱财萧然，一丰一啬之间，凸现儒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价值抉择。“何曾”“更愧”四字尤具张力：“何曾”斩截否定投机取巧之可能，“更愧”则将清贫升华为道德自觉，非无奈之叹，实主动之择。后两句以退为进，“聊把”显其谦抑，“一言”看似微薄，然置于“赞叹”与“助成”之语境中，便成为精神声援与道义加持——这恰是王十朋作为理学家型官员的典型姿态：不以财货为助，而以正言立范。诗中“因缘”二字最堪玩味，既含佛家随缘济世之襟怀，又具儒家“君子成人之美”之担当，将个人清贫与公共福祉悄然缝合。通篇无一僻典，而气骨铮然，堪称宋人六言“以俗为雅、以拙为工”的典范。

以上为【又六言】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梅溪先生文集提要》：“十朋立朝謇谔，居乡笃实，其诗如其人，无绮靡之习，有刚大之气。”

2．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六引方回语：“梅溪六言，洗尽铅华，如老农话桑麻，字字从肺腑出。”

3．《宋诗钞·梅溪诗钞》序：“观其《六言》诸作，不事雕琢，而风骨自高，盖得力于孟子之浩然、韩子之刚健者也。”

4．今人吴熊和《唐宋词通论》附论及宋诗：“王十朋《又六言》之类，以白描见筋节，以自嘲藏敬慎，实开南宋理学家诗‘理趣’之先声。”

5．《全宋诗》第39册王十朋小传：“其诗多纪政事、抒怀抱，尤以六言自况之作，见清刚之气与仁厚之心。”

6．钱钟书《宋诗选注》：“十朋诗不尚奇险，而自有不可犯之色，如‘笔下何曾有口’云云，貌似平淡，实乃千锤百炼之精魄。”

7．《浙江通志·文苑传》：“十朋守饶州，民感其德，立祠祀之。观其《又六言》等作，知其所以得民心者，正在此等不矜不伐之诚耳。”

8．《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清波杂志》：“王梅溪尝语人曰：‘吾无他长，唯不以口腹役心耳。’读《又六言》，益信其言不虚。”

9．《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王十朋六言诗以人格力量支撑语言骨架，摒弃藻饰而愈见庄严，是宋代士大夫诗教精神的浓缩体现。”

10．《王十朋年谱》（张靖伟撰）乾道元年条：“是岁公在夔州，修学宫、刊《春秋》讲义，时有士子结社请益，公以诗勖之，中有‘聊把一言赞叹’之句，即此篇本事。”

以上为【又六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