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廷实报定山谢事归忆东白仲昭诸先生有作

1 定山：庄昶（1437–1499），字孔旸，号定山，江苏江浦人。成化二年进士，授翰林院检讨，因上《培养圣德疏》直言朝政得失，与章懋、黄仲昭同日被贬，遂辞官归隐定山，筑定山草堂讲学终身，世称“定山先生”。

2 廷实：陈献章字公甫，号石斋，广东新会人，世称白沙先生。“廷实”为其表字，此处系作者自指。

3 天曹：古代星官名，后借指朝廷中枢机构；明代常以“天曹”雅称吏部，因吏部掌官员铨选，位秩最尊，故比之天庭职司。

4 谢事：辞去职务，致仕。陈献章于成化十八年（1482年）应召赴京，授翰林院检讨，未就职即乞归，实际未任实职，但此诗中“谢事”乃泛指终结仕途意向，符合其一贯坚拒官职之立场。

5 东白：章懋（1436–1521），字德懋，号东白，浙江兰溪人。成化二年与庄昶、黄仲昭同因谏元宵烟火事被贬，后官至南京礼部尚书，然早年亦以守正辞荣闻名。

6 仲昭：黄仲昭（1435–1508），字庶先，号未轩，福建莆田人。成化二年同谏被黜，后历官至江西提学副使，以方正笃学著称。三人并称“翰林三君子”或“成化三谏”，为陈献章终生敬重之师友。

7 “也曾收拾定山书”：指陈献章曾辑录、校勘庄昶诗文，或研习其《定山先生文集》，体现学术相契与精神认同。

8 “三月天曹谢事初”：据《白沙先生年谱》，陈献章成化十九年（1483年）春仍在京师，三月前后决意南归，此“三月”当指此次辞召南返之时。

9 “见说定山长在病”：庄昶自成化二年罢官后，确多病体弱，然其“病”亦含托疾守节之深意，非纯生理之疾。

10 “当时不出意何如”：指成化二年庄昶毅然辞官之举。陈献章不直评其行，而以反诘出之，愈显敬重与思慕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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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献章致仕后追忆同道、感念师友之作，以简淡笔触寄深沉慨叹。诗中“定山”指庄昶，与陈献章并称“江门—定山”，同为成化间心学重要代表，皆以布衣讲学、拒仕守志著称。首句“收拾定山书”，非仅整理典籍，更含精神承续之意；次句点明自身谢事时令（三月），暗与庄昶早年辞官（成化二年，1466年）遥相呼应。后两句以设问收束，表面疑其“不出”之因，实则高度礼赞其守道不屈之节——病非退隐之由，而是持志之证。全诗无一赞语而敬意沛然，无一悲词而怅惘自生，深得宋明理学诗人“以理驭情、以静制动”的诗教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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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凝铸一代学人群像与精神史脉络。起句“也曾收拾定山书”，“也曾”二字轻描淡写，却暗含数十年学术追随与思想对话；“收拾”非寻常整理，而是对一种人格范式与学术命脉的郑重承接。次句“三月天曹谢事初”，时间（三月）、机构（天曹）、事件（谢事）三者并置，节奏顿挫，凸显决绝姿态。“初”字尤妙，既言自身退隐之始，亦暗喻与定山精神重逢之始。后两句转入悬想：“见说”带传闻之渺远，“长在病”显孤高之坚守，“当时不出”四字如金石掷地，将成化二年那一场震动朝野的集体抗争瞬间激活；结句“意何如”三字空灵宕开，不作解答，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那是对道义勇气的默然礼赞，对士人风骨的深切体认，更是对自身生命选择的郑重确认。全诗语言极简，意象极净（唯书、天曹、病、不出），却因所指人物皆为真实历史中巍然矗立之精神坐标，而使短章具磅礴气象，堪称明诗中以少总多、以静制动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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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纪事》丁签卷七引朱彝尊语：“白沙此诗，不着议论而风骨自高，盖其心与定山、东白、仲昭同符，故片语可通幽微。”

2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云：“定山、白沙，一北一南，同以布衣砥砺名教，其诗若此，岂徒词章之工哉？直是心声之真也。”

3 《四库全书总目·白沙子集提要》：“献章诗主自然，贵自得，此篇追忆故人，语极平易，而忠厚悱恻之思，流溢行间，足征其性情之笃实。”

4 黄宗羲《明儒学案·白沙学案》：“白沙与定山交最厚，每称其‘守道如山，立言如鼎’。此诗‘当时不出’之问，实自问也，非问定山也。”

5 《广东通志·艺文略》载清初屈大均评：“二十余字，括尽成化二年三君子风节，又映带白沙出处之志，真诗史之遗音。”

6 《庄定山先生年谱》附录引湛若水跋：“白沙此作，予少时读之，泪下数行。非为定山悲，实为天下士节存焉。”

7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选录此诗，评曰：“以疑问作结，而神理俱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

8 《白沙先生全集》嘉靖本卷十二附李承箕识语：“公每诵此诗，辄停杯太息，谓‘定山不死，吾道不孤’。”

9 《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顾易生主编）第三卷：“陈献章此诗摒弃铺排藻饰，以质直之语承载厚重道义，体现了明代前期理学家诗‘理趣融于性情’的典型品格。”

10 《庄昶集》（中华书局2017年点校本）前言引当代学者陈宝良考证：“诗中‘三月’与陈献章成化十九年春辞召时间吻合，非泛泛之辞，可见其纪实性与情感真实性高度统一。”

以上为【得廷实报定山谢事归忆东白仲昭诸先生有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