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室
翻译文
屋舍不过数间，日常事务亦无繁多，可贫寒之家营建居室，每每艰难万分。
向来家无厚积之资，更何况本性节俭，更不能随意挥霍。
为借粮米，不得不求告知心友朋；为采办木石建材，竟须远赴深山劳碌奔波。
终得建成三间土筑楼阁，权且用以奉养慈母，略尽人子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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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筑室：建造房屋。此处指诗人晚年归隐白沙（今广东江门）后为奉养母亲而营建居所之事。
2．陈献章（1428—1500）：字公甫，号石斋，广东新会白沙里人，明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诗人，开明代心学先河，世称“白沙先生”。
3．明●诗：标示作者朝代及文体类别，“●”为古籍常见断隔符号，非标点，此处保留原貌以示文献体例。
4．悭（qiān）：吝啬，此处作动词，意为“吝惜、舍不得”，与上句“无厚积”形成因果——因本无余财，故更不敢轻费，实为自持之德。
5．贷粟：借粮。粟，泛指粮食，古时多指小米，为基本生活物资。
6．知友：知心朋友，非泛泛之交，可见诗人平素交游清正，亦见其窘境中犹有士人相援之谊。
7．营材：筹办建筑材料。材，特指构屋所需木石、砖瓦等，非泛指物资。
8．远山：指新会境内圭峰山等丘陵地带，白沙临近，然对贫病交加、年近半百的陈献章而言，入山采运已属艰劳。
9．土阁：以夯土或土坯砌筑的楼房。明代岭南多雨湿热，土楼较常见，然较砖木结构更简陋，凸显其清贫。
10．慈颜：对母亲容颜的敬称，代指母亲。“奉慈颜”即侍奉母亲，是儒家“孝养”思想的核心表达，亦为此诗情感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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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平实语言叙写贫士营建居室的艰辛历程，表面写“筑室”，实则重在写“奉亲”之志与安贫守道之节。全诗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于琐细生计中见儒者风骨：无厚积而不怨天，不能悭而愈持守，贷粟营材而不失体面，三间土阁虽陋，却因“奉慈颜”而具庄严气象。陈献章作为明代心学先驱，诗中所体现的安贫乐道、孝亲笃行、即事见理的精神，与其“以自然为宗”“贵自得”的哲学主张高度契合。末句“聊得奉慈颜”尤见深沉——“聊得”二字谦抑含悲，非喜其成，乃慰其心，孝思纯挚，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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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体，八句整饬，气脉贯注，以“事—难—积—悭—贷—营—开—奉”为内在逻辑链，层层递进，将物质匮乏与精神持守的张力展现无遗。首联直扣题旨，“一室无多事”似轻描淡写，然“贫家每作难”陡转沉郁，形成强烈反差；颔联“从来”“况复”二词叠用，强化命运之必然与主体之自觉；颈联“贷粟”“营材”对举，一内一外，一近一远，勾勒出贫士奔走形影；尾联“三间”“聊得”看似平淡，实为全诗诗眼——空间之窄小与孝心之广大、物质之寒素与伦理之崇高，在此达成震撼性统一。诗中无一“孝”字，而孝思弥漫全篇；不着一“道”字，而道在日用伦常之中，深得宋明理学诗“即凡而圣”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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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史·文苑传》：“献章学宗自然，不事著述，诗文皆自胸臆流出，不蹈前人蹊径。”
2．黄佐《广州人物传》：“其诗冲澹有陶（渊明）意，质直近杜（甫），而孝思肫笃，尤类孟郊。”
3．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白沙诗如秋水澄泓，不设藻彩而光景自照，读之使人穆然于仁义之域。”
4．全祖望《鲒埼亭集·陈白沙先生事状》：“先生筑室白沙，手植梅竹，虽土阶茅茨，而四方学者负笈至者不绝，盖其德足以感人，非徒屋宇之华也。”
5．《四库全书总目·白沙集提要》：“其诗主性灵，不尚格律，然忠厚悱恻，一出于诚，足补风教。”
6．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公甫诗如老农课晴雨，布衣话桑麻，语无雕饰，而蔼然仁者之言。”
7．朱彝尊《明诗综》卷三十：“白沙诗不假修饰，如其为人，清刚中含温厚，简淡处见精深。”
8．《钦定四库全书荟要·白沙集》御批：“诗言志，此诗之志在孝养，在安贫，在守道，三者兼备，故为儒者之正声。”
9．陈澧《东塾读书记》卷十一：“读白沙《筑室》诗，知古人所谓‘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者，非空言也。”
10．《广东通志·艺文略》：“白沙诸诗，以《筑室》《病起》《哭母》数首最见天性，非后世模拟者所能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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