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庄舍赠信上人和彦时兄四首

1．山西庄舍：指王之道晚年隐居之地。据《宋史·王之道传》及《相山集》附录，其晚年退居历阳（今安徽和县），然“山西”或为庄舍所在山名之简称，或指其居所位于某山之西，具体地望已难确考；亦有学者疑“山西”为“山阴”之误抄，但无实据，今从原题。

2．信上人：上人，佛家对僧人的尊称，犹言“上德之人”。信上人，生平不详，当为山西庄舍所居僧人，与王之道有往来。

3．彦时兄：即僧人彦时，字彦时，与信上人为同住或同修之僧侣，王之道以“兄”称之，体现平等亲敬之谊。

4．四壁萧然：语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家徒四壁立”，形容居室空无所有，一无长物。

5．犬自驯：谓家犬安分温顺，不吠不扰，反衬环境之静、主人之闲、心性之定，暗合禅家“境由心造”之意。

6．食粥甑生尘：甑（zèng），古代蒸食炊器；“甑生尘”典出《后汉书·独行传·范冉》：“甑中生尘，釜中生鱼”，喻久不炊爨，生活清苦。此处言唯粥可食，炊具闲置，极写清俭。

7．寒温语：寒暄问候之语，指客套应酬话。

8．参寥：即释道潜（1043？—1106？），号参寥子，杭州於潜人，北宋著名诗僧，与苏轼交厚，苏轼贬黄州、惠州、儋州期间，皆得其相伴往还，以诗文唱和、道义相砥著称。

9．作故人：视作旧友、知心之交，不拘僧俗之别、身份之隔，强调精神契合与道谊纯真。

10．王之道（1093—1169），字彦猷，庐州濡须（今安徽无为）人，南宋初年诗人、官员。宣和六年进士，历官太学博士、提刑等职，力主抗金，后因忤秦桧被黜。孝宗朝复起，官至朝奉大夫。诗风清劲质直，多反映民生疾苦与个人节操，有《相山集》三十卷传世，《全宋诗》录其诗千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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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王之道寄赠山西庄舍中两位僧人（信上人、彦时兄）的组诗之一，虽仅四句，却凝练深挚。首句以“四壁萧然”“犬自驯”勾勒出居所清贫而安宁的禅隐气象；次句“食粥甑生尘”化用《后汉书·韦彪传》“甑尘釜鱼”典，极言生活简素，却无怨尤，反见淡泊。后两句笔锋转至人际——不重繁文缛节，但求心契神交，“请效参寥作故人”一句尤为精警：参寥子乃苏轼至交，诗僧，以真率脱俗、道谊深厚著称；诗人借此自期，既显对二僧人格的敬重，亦标举一种超越世俗礼法、直契本心的方外交谊观。全诗语言质朴如话，而气格清刚，于简淡中见筋骨，在宋人赠僧诗中别具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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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之笔，写极深之情。前两句纯用白描：“四壁萧然”与“食粥甑生尘”叠用，非为诉贫，实为立境——清寒而不枯槁，萧瑟而有生机（犬自驯）；此境既是实写居所，亦是心象投射，显诗人安贫乐道、不为外物所役之志。后两句陡然振起：“未暇寒温语”看似失礼，实则去伪存真；“请效参寥作故人”更以文化符号作精神锚点——参寥子之高洁、真率、重道轻仪，正是诗人所向往的交往理想。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敬”而敬意充盈，不言“契”而神交已成。结句“作故人”三字，力透纸背，将方外之交升华为人格共振，堪称宋人赠僧诗中以少总多、意在言外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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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桐江集》：“彦猷晚岁栖心释氏，与山僧往来甚密，诗多清寂之致，此篇尤见真率。”

2．《四库全书总目·相山集提要》：“之道诗……不假雕饰，而自有风骨。如《山西庄舍赠信上人》诸作，语似平淡，味之弥永，足征其襟抱之超然。”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七：“‘请效参寥作故人’，非深于道者不能道此语，盖以心印心，不在形迹间也。”

4．今人钱仲联《宋诗大辞典》：“王之道此组诗为南宋初期士僧交游之重要文本，体现理学影响下士大夫对禅林人格的认同与精神靠拢。”

5．《全宋诗》第29册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请效参寥结故人’，‘结’字或为传写异文，然‘作’字更合诗意之当下直认，故从通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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