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巧言令色章

1 “巧言令色章”：指《论语·学而》第一章：“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2 陈普：字尚德，号惧斋，福建宁德人，元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精研朱子学，著有《石堂先生遗集》。

3 元：此处指元代，非“元始”“根本”之义；诗作于元初，时值理学北传定型期。

4 正色：神色庄重严肃，合乎礼义之容，与“令色”相对，见《礼记·玉藻》“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遬……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

5 忠言：出自本心、合于道义之直言，非阿谀顺耳之语；《荀子·臣道》：“逆命而利君谓之忠。”

6 兽为邻：谓丧失人之所以为人之特质，退堕至近于禽兽之境；语本《孟子·离娄下》：“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7 本心面目：指未受私欲遮蔽之先天善性，即孟子所谓“恻隐之心”“是非之心”等四端，亦近朱子所言“明德”或陆九渊所谓“本心”。

8 无难见：并非玄远难求，实乃当下可反观自照；承孟子“万物皆备于我”及程子“道在迩而求诸远”之旨。

9 非仁即是仁：双重否定式判断，强调“识本心”为仁之唯一确证；识之则仁德显发，不识则仁性隐覆，二者判然分明，不容含混。

10 此句化用《孟子·告子上》“仁，人心也”及《中庸》“率性之谓道”，将“仁”彻底内在化、心性化，体现宋元理学对孔孟仁学的本体论提升。

以上为【论语巧言令色章】的注释。

此诗是元代学者陈普对《论语·学而》“巧言令色，鲜矣仁”一章的哲理化诗性阐发。全诗以斩截语势破题立论，首句直承孔子原意，将“正色忠言”确立为“人之为人”的根本尺度；次句以“一毫”之微强调道德界限的绝对性，凸显儒家“防微杜渐”的修身意识；后两句转向心性论维度，指出“本心面目”本自昭然，识与不识，即构成仁与非仁的根本分判，体现出宋元理学影响下对孟子“仁义内在”说的深化体认。诗中无典故堆砌，而义理密实，语言简劲如刀劈斧削，在元代咏经诗中属思深辞约之典范。

以上为【论语巧言令色章】的评析。

陈普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如尺幅千里，层层递进：前两句破——以“正色忠言”与“巧令”对举，划清人禽界限，彰显儒家道德实践的刚毅峻烈；后两句立——由外在言行收摄至内在心体，指出仁非外求，唯在返观自识。诗中“始是人”“兽为邻”“无难见”等语，斩截有力，毫无回旋余地，深得《论语》“当仁不让”之精神气韵。尤以末句“识此非仁即是仁”最为警策：表面似悖论，实则揭示仁之本质不在形迹而在自觉——此正契孟子“仁，人心也”之真谛，亦暗合禅门“识得本心，即是佛”的顿悟理路，然其根基纯然在儒，不涉释老。通篇无一闲字，音节顿挫如金石相击，堪称理学诗中义理与诗艺高度统一之杰构。

以上为【论语巧言令色章】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陈惧斋诗，理窟深而词不晦，每以数语括尽一经之旨，此章尤见骨力。”

2 《石堂先生遗集》卷三附录元人黄裳跋：“先生讲学石堂，日与诸生论《论》《孟》，此诗盖课徒时所作，语如布帛菽粟，而味逾醇厚。”

3 《福建通志·文苑传》：“普于《四书》多所笺释，其诗亦以明道为宗，不事华藻，而义理湛然。”

4 清·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卷十六：“元人说经诗，率多肤廓，惟陈普《巧言令色》章，直抉孔孟心髓，可与朱子《斋居感兴》并读。”

5 《四库全书总目·石堂先生遗集提要》：“普笃守朱子之学，诗亦质实不华，如‘本心面目无难见’云云，深得理学诗‘以理为诗而不失诗味’之三昧。”

6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元季理学诗，陈普最醇，无一语游移，无一字苟且，此章足征。”

7 《宋元学案·静清学案》全祖望案语：“惧斋于朱子之学，非徒诵习，实能以诗发其精微，‘识此非仁即是仁’，真得孟氏‘万物皆备’之神理。”

8 《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七引元人刘岳申语：“陈子此诗，可置《论语》‘巧言令色’章下为疏解，不烦他求。”

9 《榕村语录续编》李光地曰：“陈普此绝，二十字抵得一篇《辨伪篇》，其严于义利之辨，凛然有古大臣风。”

10 《中国哲学史史料学》（冯友兰主编）：“陈普以诗载道，此章典型体现宋元之际儒者将经典义理内化为生命自觉之努力，是理学诗成熟期的重要标本。”

以上为【论语巧言令色章】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