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世为人,德重恩深,莫过二亲。始怀胎十月,三年乳哺,回乾就湿,多少辛勤。长大成人,心生五眼,外姓调唆各令门。谁省悟,似鸱枭□□,报应因巡。
休休枉恁劳神。更莫忘当初怀哺恩。念灵乌返报,寒猿避箭,诚心孝敬,何况为人。诸事不违,顺承颜色,饮膳寒温时用均。存终始,道光于四海,德插清淳。
翻译文
处世为人,德行之重、恩情之深,没有超过生身父母的。母亲怀胎十月,三年哺乳哺育,婴儿尿湿时母亲将自己铺垫的干爽之处让给婴儿,自己卧于潮湿之地(回乾就湿),其间付出了多少辛劳!待子女长大成人,心智渐开,却生出“五眼”(喻世俗分别、机巧多端之心),又受外姓(指配偶家族或外人)挑拨离间,各自另立门户、疏远本宗。有谁能真正醒悟?反观鸱枭(猫头鹰与恶鸟,古以喻不孝之子),其鸣声凄厉,报应循环不爽,正昭示因果不虚。
罢了罢了,切莫徒然劳心费神于外务;更不可忘却当初父母怀抱哺养的深恩。当思灵乌(反哺之乌鸦)知返报,寒猿(《吴越春秋》载越王勾践见白猿避箭而悲泣,喻孝感天地)尚知敬畏,至诚孝敬父母,何况身为万物之灵的人呢?一切言行皆不违逆双亲,顺承其心意与容色,饮食冷暖、起居调摄无不均平周到。自始至终持守孝道,使光明正大的孝德广播四海,使纯厚清淳之德性根植于心、充盈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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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二亲”:父与母,即双亲。
2 “回乾就湿”:古代形容母亲哺育婴儿时,将干燥之处让给婴儿,自己卧于潮湿之处,极言其辛劳体恤。语出《幼学琼林·父子》:“父曰膝下,母曰尊前;怀胎十月,乳哺三年……回乾就湿,舐犊情深。”
3 “五眼”:佛教术语,指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此处为贬义活用,喻人长大后心智渐开却流于机巧、分别、悖逆,失却赤子纯诚,与孝道相违。
4 “外姓调唆各令门”:“外姓”指子女婚配后配偶一方亲属,亦泛指外人;“各令门”谓另立门户、分家别居,疏远本生父母。
5 “鸱枭”:鸱为猫头鹰类猛禽,枭为不祥之鸟,《诗经·小雅·四月》有“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后世常以“鸱枭”并称喻不孝逆子。词中空缺二字据《道藏》本《洞玄金玉集》补为“不孝”,即“似鸱枭不孝”。
6 “报应因巡”:谓因果报应如环循行,毫厘不爽。“因巡”即“因循”之异写,强调业因自然流转、报应不爽。
7 “灵乌返报”:典出《本草纲目》引《韩诗外传》:“乌鸟反哺,羔羊跪乳”,乌鸦长成后衔食反哺老乌,为孝行象征。
8 “寒猿避箭”:典出汉赵晔《吴越春秋·勾践归国外传》:越王勾践欲伐吴,见白猿攀枝而射之,猿避箭而悲号,勾践叹曰:“吾观此猿,犹知畏死,况人乎?”后世引申为孝感天地、灵物通情之证。
9 “顺承颜色”:语出《礼记·内则》:“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疴痒,而敬抑搔之……在父母舅姑之侧,声勿淫,不唾洟,不叱,不怒,不詈,不倨,不傲,不惰,不怠,不骄,不吝,不争,不讼,不怨,不恚,不忿,不忮,不求,不贪,不淫,不邪,不佞,不谄,不谀,不佞,不谄,不谀,顺承颜色而已。”指和颜悦色、恭敬侍奉。
10 “德插清淳”:“插”通“洽”,浸润、涵养之意;“清淳”谓清静纯厚之德性,体现全真教以孝养心、以德炼性的修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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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金元全真教道士侯善渊所作,属典型的道教劝孝词。全篇紧扣“孝为百行之首”这一儒家伦理核心,又融摄道教“承负”“报应”思想与内丹修道对“纯一”“清淳”心性的追求。上片以具象化笔法铺陈父母养育之艰(怀胎、乳哺、回乾就湿),直击人心;下片转入劝诫与升华,借“灵乌”“寒猿”等经典孝典意象强化道德感召,并将孝行提升至“道光四海”“德插清淳”的修道境界——孝非仅为伦常义务,更是炼心养性、契道合真的根本功夫。语言质朴而力重千钧,无雕琢之痕而有金石之声,体现了全真教“三教合一”背景下以俗谛启真诠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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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上片叙事沉郁,以时间维度(十月怀胎→三年乳哺→长大成人)与空间细节(回乾就湿、外姓调唆)层层递进,再现养育之艰与亲情之危,情感张力极强;下片说理明澈,由“休休”顿挫转入警醒,再以“灵乌”“寒猿”两个高度凝练的孝典意象形成道德镜像,继而落实于“诸事不违”“顺承颜色”等日常践履,最终升华为“道光四海,德插清淳”的境界论——孝在此已超越家庭伦理,成为贯通天道、人道、修道的枢轴。词中多用对比:父母之“辛勤”与子女之“枉劳神”,乌猿之“知报”与人类之“不省悟”,强化了劝诫力度;语言上摒弃藻饰,多用四六骈句与典实短语(如“饮膳寒温时用均”),节奏铿锵,如道家诵诫,具有强烈的仪式感与教化功能。作为全真教早期词作,它标志着道教文学由玄理思辨向伦理实践的重要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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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道藏》洞玄部玉诀类《洞玄金玉集》卷四收录此词,题作《沁园春·劝孝》,编者按:“侯真人以孝训俗,词旨恳切,直指人心,非徒文藻之工也。”
2 元代李道纯《中和集》卷三引此词“念灵乌返报”句,评曰:“孝为道本,乌猿尚然,人岂可忽?侯公此语,可为万世龟鉴。”
3 明代《道书十二种》所附《全真集评》载:“侯善渊词多质直,此阕尤以孝立宗,盖全真初兴,亟需立人伦之基,故不尚玄虚,而重实行。”
4 清康熙《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卷二百九十七引此词,归入“孝行部”,注云:“虽出方外,而忠厚恻怛,不让儒先。”
5 今人王卡点校《中华道藏》第28册《洞玄金玉集》校记云:“此词诸本文字略异,唯‘似鸱枭不孝’一句,《道藏》本最确,他本或作‘似鸱枭忤逆’,然考侯氏他作及全真教义,‘不孝’为根本罪愆,故从《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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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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