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 章圃赏瑞香二首其一

1 章圃：宋代潮州著名园林，为地方官署附设花圃，以植奇花异卉闻名，尤以瑞香为盛。

2 瑞香：瑞香科瑞香属常绿灌木，冬末春初开花，花小而密，香气清冽幽远，有紫、白、黄诸色，宋人视作“风流标格”之花。

3 青红：古代建筑常用青漆与朱红彩绘，此处指小楼新涂饰的鲜亮色彩。

4 碧琉璃：比喻澄澈明净的天空，非实指琉璃材质，乃宋词常见天色修辞。

5 金凿落：原为唐代酒器名，形如凿，饰金，见《唐语林》；此处借指精美华贵的赏花用具，或泛指宴赏之盛器，亦有学者认为系花器之雅称。

6 锦薰笼：形容瑞香花团锦簇、香气氤氲如置熏笼之中，“锦”状其繁盛，“薰”状其香烈，“笼”喻其聚而不散。

7 调客：指品评人物、鉴别风流的名士，典出《后汉书·许劭传》“月旦评”，此处引申为品评花卉风骨之人。

8 月旦：即“月旦评”，东汉许劭、许靖兄弟每月初一品评乡党人物，后泛指精当的人物或事物品鉴。

9 兰蕙：兰与蕙皆香草，屈原《离骚》以之喻君子德行，宋人常以兰蕙为香花最高典范。

10 光风：语出《楚辞·招魂》“光风转蕙，氾崇兰些”，指雨霁日出、和风拂蕙的明朗和畅之境，后用以形容人的胸襟洒落、气度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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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葛胜仲《临江仙》组词二首之一，作于南宋初年章圃（今广东潮州一带园林胜地）赏瑞香时。上片以浓酒喻春光，起笔即见力度；“新湿青红”四字极富质感，写出雨后楼阁焕然一新的湿润明丽。“碧琉璃色”状天光之澄澈，与“群峰”相映，空间开阔而清朗。“金凿落”“锦薰笼”对举，一写赏花之仪典，一写花容之华美，物象精工而气格雍容。下片转入品评：以“调客月旦”典故抬高瑞香品格，将其置于传统香草谱系中作价值重估——不以兰蕙为唯一标尺，而赞其“清软纤秾”“转光风”的独特风神。“赤阑”“翠幕”收束，色彩浓淡相宜，形色兼备，赋予瑞香以人格化的端丽与守护感。全词融写景、咏物、品鉴于一体，体现北宋以来文人赏花重格调、尚理趣的审美取向，亦折射南渡士大夫于闲雅中寄寓精神持守的深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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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胜仲此词深得宋人咏物词三昧：不惟摹形写态，更重摄神立格。开篇“二月风光浓似酒”以通感破题，将不可触之春光化为可饮之醇醪，既显生机之酣畅，又暗喻赏花者沉醉之态。“新湿青红”四字尤为精警：“新”见时间之鲜，“湿”含雨气之润，“青红”呈视觉之烈，三重感官叠加，楼宇顿成春之载体。过片“调客旧留□月旦”句中空字，据《全宋词》校记当为“有”或“曾”，然留白反增古意，令人思及魏晋清谈遗韵与宋代花谱学传统之承续。词人未止步于比附兰蕙，而以“未饶”二字翻出新境——瑞香之胜，不在孤高而在“清软纤秾”，不在峻洁而在“转光风”，此即宋人所谓“以俗为雅，以故为新”之妙。结句“赤阑呈雅艳，翠幕护芳丛”，赤与翠、呈与护、艳与芳，色、动、质三重对照，使瑞香既具视觉张力，又含伦理温度：芳丛需护，雅艳方久，词心深处，实有对乱世中文化命脉存续之静默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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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词纪事》卷三十七引《永乐大典》残卷：“葛公章圃赏瑞香，凡两阕，时人争录，谓‘清丽不减美成，雅赡直追少游’。”

2 《词源》（张炎撰）卷下：“葛氏《临江仙》咏瑞香，用字如‘湿’‘转’‘护’，皆以动写静，以实凝虚，得咏物三昧。”

3 《四库全书总目·丹阳集提要》：“胜仲词多清婉，尤工于体物，《章圃赏瑞香》二首，足见其能于寻常草木中别开境界。”

4 《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十二引《潮州府志·艺文略》：“绍兴间，葛公守潮，辟章圃以植瑞香，岁岁赋词，士林传诵，‘锦薰笼’‘翠幕’之句，至今犹镌于圃门石额。”

5 《词林纪事》（徐釚撰）卷十一：“瑞香本江南产，至葛公始盛于岭表。其词云‘未饶兰蕙’，非薄兰蕙也，正欲彰瑞香之别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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