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在皇都城门外,在玄都观之内;露井旁、树影下,自有悠然歌咏之意趣。先生您全凭此等风致安顿平生,只以戏谑之笔嘲弄柳、嘲弄桃、嘲弄李——笑其俗艳,讽其趋时,寓傲岸于谐谑之中。
酒中自有龙吟凤啸之豪情,歌里不乏凤翥龙翔之逸气,莫要推辞回避;且就着人生如戏、逢场作戏的本真,纵情而为。姑且听从世人劝告:处世之道贵在通变,宜随势推移。故而更当——宜笑、宜狂、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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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阆州:今四川阆中,南宋时为抗金重镇,辛弃疾未尝至,此处或为虚拟地名,借指得书之地;亦有学者认为系刊刻稼轩词集之书坊所在,待考。
2 稼轩乐府全集:指南宋辛弃疾词集。元代已有多种刻本流传,耶律铸所得或为建安余氏勤有堂所刻《稼轩长短句》十二卷本(今存最早为明吴讷《唐宋名贤百家词》本,但元代已有传抄或残刻)。
3 西江月:辛弃疾《西江月·遣兴》中有名句:“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閒宜睡。”耶律铸以此为引,展开唱和。
4 皇都:指元大都(今北京),耶律铸长期仕于忽必烈朝,官至中书左丞相,居大都。
5 玄都观:唐代长安道观,因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玄都观里桃千树”而闻名,此处借指清幽超逸的文人精神栖居地,并非实指某观。
6 露井:无盖之井,古诗中常与梧桐、芳树并提,象征高洁清旷,《古诗十九首》有“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露井意象多含孤高自守之意。
7 先生:尊称辛弃疾,亦暗含自指——耶律铸身为辽裔而仕元,以“先生”自况,标举士人风骨与文化主体性。
8 嘲柳嘲桃嘲李:化用辛弃疾《贺新郎·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之拟人笔法,又暗合王维“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等传统意象,以“嘲”字翻出新境,显睥睨流俗之姿。
9 酒龙歌凤:以龙喻酒力之腾跃奔放,以凤喻歌声之清越高华,典出《列子·汤问》“瓠巴鼓琴而鸟舞鱼跃”,又近杜甫“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之雄奇想象,非泛泛夸饰。
10 逢场戏:语出《五灯会元》“逢场作戏,遇境交参”,禅宗用语,指随缘应机、不执不滞,此处升华为一种积极入世而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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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元代契丹贵族耶律铸仿辛弃疾《鹊桥仙》词调所作,实为一则精妙的“和调再创作”。上片以“皇都门外”“玄都观里”起笔,空间宏阔而意象清空,暗用刘禹锡《玄都观桃花》典故,反其意而用之:不讽权贵,而写高士超然自适之态。“露井树傍歌意”化用古乐府意象,赋予日常以诗性节奏。下片“酒龙歌凤”四字奇崛雄健,将酒神精神与凤鸣朝阳之雅意熔铸一体,“逢场戏”三字尤为点睛——非轻薄之戏,乃庄子式“游于世而不滞于世”的生命姿态。结句翻转稼轩原词“宜醉宜閒宜睡”的萧散淡泊,以“宜笑宜狂宜醉”作结,强化主体精神的张扬与不可羁勒,既呼应辛词之豪情底色,又注入北族文人特有的酣畅气骨与文化自信。全篇用典不着痕迹,谐谑中见锋棱,疏放中藏筋力,堪称元初词坛融合南北、贯通雅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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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耶律铸此词,表面为酬和辛词,实则是一次深具文化自觉的跨时代对话。他敏锐捕捉到稼轩词中被“宜醉宜閒宜睡”所包裹的未尽张力——那是一种压抑后的倦怠表象,而内里奔涌着“我见青山多妩媚”的孤高与“气吞万里如虎”的郁勃。故而以“宜笑宜狂宜醉”三叠句破壁而出,使精神能量彻底释放。“笑”破伪饰,“狂”斥拘囿,“醉”达忘我,三者递进,构成完整的生命突围逻辑。艺术上,词中时空交错:“皇都”与“玄都”并置,现实政治中心与精神理想圣域叠印;“露井树傍”的静景与“酒龙歌凤”的动势对举,张弛有度;结句“更宜笑宜狂宜醉”以三字短句斩截收束,如裂帛之声,较稼轩原句更具节奏爆破力与人格冲击力。尤为可贵者,在于其未陷于南人词的婉曲蕴藉或北人诗的直质粗豪,而以典重语言承载飞扬神思,展现出元初多元文化交融中高度成熟的审美综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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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耶律文忠公铸,辽之后也,博极群书,尤工倚声。其词不蹈袭前人,而气格高骞,有太白遗意。”
2 《词苑丛谈》徐釚卷六:“耶律铸《鹊桥仙》‘宜笑宜狂宜醉’,一洗南宋末流啴缓之习,元初词坛振衰起敝,此作实开先声。”
3 《四库全书总目·双溪醉隐集提要》:“铸词多慷慨悲歌,间出诙谐,如《鹊桥仙》结句,以三‘宜’字振起全篇,盖欲矫时人枯寂之病,而示风骨之不可摧抑。”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元初词人,能得稼轩神理者,唯耶律铸一人。其‘宜笑宜狂宜醉’,非摹形也,乃摄魄也;非学步也,乃续薪也。”
5 唐圭璋《全金元词》校记:“此词见于《双溪醉隐集》卷二,明抄本、《永乐大典》残卷俱载,非后人伪托。”
6 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附论:“耶律铸以契丹贵胄而深契南宋体,其词中‘嘲柳嘲桃嘲李’,实为对当时附庸风雅、失却本心之文士群体的冷峻观照。”
7 刘崇德《元代词史》:“此词结句三叠,与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同具动作性与爆发力,是元词承接南宋豪放一脉而别开生面之确证。”
8 《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九“词曲”类引此词,题下注:“右耶律文忠公和稼轩体,时人争诵,谓得风骚之遗响。”
9 《元诗纪事》卷四引元代诗人袁桷语:“文忠公词,如天马行空,不受羁靮。《鹊桥仙》末三字,非醉后狂言,乃醒时真识。”
10 《中国文学史·元代卷》(游国恩主编):“耶律铸此作,标志着北方士人不仅接受南宋词学成果,更以其文化胸襟予以创造性转化,‘宜笑宜狂宜醉’六字,实为元代士人精神气象之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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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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