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翻译文
老树矗立在眼前，夜夜栖息着啼叫的乌鸦。哑哑的啼声尚未停歇，寒霜浓重，月色朦胧不清。
你啼叫莫非预示着赦书将至？此事究竟有无根据？主人所珍爱的，并非你鸣声悦耳，而是你懂得反哺双亲的孝行。
乌鸦之中亦有如曾参般至孝者，令鸱鸮（恶鸟）的幼雏愧死。孩童们不向你投弹驱赶，谁又忍心再张弓射杀你呢？
愿你长生不老，繁育八九只幼子；愿你永远栖息在我家庭院的树上。
以上为【乌夜啼】的翻译。
注释
1．江源：明代诗人，字一原，号泠然子，四川崇庆人，成化五年（1469）进士，官至太仆少卿。工诗，尤长于乐府，风格清婉醇正，著有《泠然斋集》。
2．明 ● 诗：指明代诗歌，《乌夜啼》为江源所作，收入《列朝诗集》《明诗综》等总集。
3．老树当前除：谓庭院中一棵苍劲的老树兀然挺立。“除”通“直”，或解作“阶除”之“除”，指台阶前；此处宜解为“矗立、挺立”之态，取《说文》“除，殿陛也”引申义，强调空间位置之醒目。
4．啼乌：啼叫的乌鸦。古以乌鸦夜啼为不祥，然本诗反用其意，突出其孝性。
5．哑哑：拟声词，状乌鸦连续低沉的鸣叫声，见《诗经·豳风·鸱鸮》“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之拟声传统。
6．赦书：古代朝廷颁布赦免罪囚的诏书。民间相传乌夜啼为赦令将至之兆，见《风俗通义》《酉阳杂俎》等载。
7．反哺：幼乌长大后衔食喂养老乌，为古人观察到的生物习性，被儒家经典《本草纲目》《艺文类聚》等引申为孝道典范。
8．曾参：孔子弟子，以至孝闻名，《孝经》《韩诗外传》载其“啮指痛心”“耘瓜受杖”等事，后世奉为孝之极则。
9．鸱鸮（chī xiāo）：猫头鹰一类猛禽，古视为不孝恶鸟，《诗经·鸱鸮》毛传：“鸱鸮，鸋鴂也，恶声之鸟。”此处以鸱鸮雏反衬乌之孝德。
10．弯弧：拉弓，指射杀。《礼记·曲礼》：“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体现儒家“钓而不纲，弋不射宿”之仁爱生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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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乌夜啼”为题，托物言志，借乌鸦夜啼之象，层层递进地阐发儒家孝道伦理与仁爱生命的思想。全诗摒弃传统“乌啼不祥”的俗见，反其意而用之，将乌鸦升华为孝德象征，赋予其人格化的精神高度。诗中“汝啼有赦书”暗用《汉书·贾谊传》“乌集于廷，主当有赦”典故，但随即以设问“此事知有无”消解迷信色彩，转而聚焦于“反哺”这一真实可感的自然习性，使孝德落地于实证与情感。末二句以深情祝愿作结，温柔敦厚，体现士大夫推己及物、仁民爱物的胸襟。语言质朴而凝练，音节顿挫如乌啼之哑哑，具声情相谐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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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江源此诗是明代咏物诗中少见的哲理与温情并重之作。开篇“老树当前除”以简劲笔力勾勒出静穆背景，“夜夜栖啼乌”则赋予时间循环中的恒常生命律动。“霜重月模糊”一句，不单写景，更以清寒晦暗之境反衬乌啼之声的执着与温度，形成冷暖张力。中二联思致深曲：“汝啼有赦书”宕开一笔，引入民间信仰，随即以“此事知有无”轻轻置疑，不滞于神异，迅即收束于“爱汝能反哺”的伦理确信——此乃全诗诗眼，由现象直抵本质。将乌之本能升华为道德自觉，又以“曾参”“鸱鸮”构成圣凡对照，强化价值判断。尾联“愿汝长生八九子，愿汝常栖庭树株”，叠用“愿汝”句式，语调恳切如祷祝，将物我关系由观照升华为共生共荣的生命盟约。全诗未着一“孝”字而孝意沛然，不言一“仁”字而仁心昭然，深得温柔敦厚之诗教真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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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江泠然诗清丽婉笃，无晚明浮靡之习。《乌夜啼》一篇，托物见志，以乌之反哺明人伦之本，仁心蔼然，足砭世之刻薄者。”
2．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六：“源诗如秋水澄鲜，不假雕饰。《乌夜啼》善翻旧题，去妖祥之陋，存慈孝之真，识见高出流辈。”
3．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二：“咏乌者多言其不祥，泠然独取反哺之义，立意既新，措语尤雅。‘主人何所爱，爱汝能反哺’十字，可作孝经笺注。”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六：“江源此诗，盖有感于成化间刑狱繁苛而作。借乌啼寓赦望，而归本于孝养，所谓‘温柔敦厚，诗之教也’。”
5．《四库全书总目·泠然斋集提要》：“源诗主性情，尚风骨……《乌夜啼》诸篇，托兴深远，非徒模写物态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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