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

1 上巳：古代传统节日，农历三月上旬巳日，魏晋后固定为三月初三。古人于此日临水祓禊、踏青宴饮，以祛灾祈福，王羲之《兰亭集序》即记此俗。

2 释函是：明末清初岭南高僧（1608–1686），字丽中，号天然，番禺人。师从憨山德清弟子道独禅师，为曹洞宗传人。明亡后拒仕清廷，结庐广州海云寺、雷峰海幢寺，弘法著述，门下蔚为大宗。诗风清刚简远，具士大夫修养与禅者慧眼。

3 厓：同“崖”，山边陡峭处。

4 褉韨：即“修禊祓除”，古时上巳日临水盥洗、采兰以祓除不祥的仪式。“褉”通“禊”。

5 护生：佛教根本戒律之一，指爱护一切生命，反对杀生。此处将民俗祓禊升华为慈悲护生之行，体现佛家立场。

6 石泉如天泉：谓山间清冽石罅涌泉，洁净无染，堪比天降甘露，暗喻佛法清净本源。

7 渌水：清澈之水。宕：激荡、冲撞。丹峰：赤色山峰，或指丹霞地貌，亦含道教炼丹意象，呼应上巳与道教“西池”之关联。

8 野服：山野隐士所穿便服，与朝服、礼服相对，象征超脱尘俗。连绮：成串的精美丝织品，代指华服。

9 华林：汉魏以来皇家苑囿名，如曹魏华林园、南朝华林省，为帝王宴游赋诗之所，此处泛指昔日文治昌明、雅集兴盛之象征。

10 西池：传说中西王母所居昆仑仙境之瑶池，亦指汉武帝所建建章宫西池，为上巳赐宴之地。诗中“西池今犹然”，既实指岭南山水之恒常，亦暗喻大道不灭、法界常在。

以上为【上巳】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高僧释函是所作七言古诗，以“上巳”为题，融节令风俗、山水清音、佛家观照与历史沉思于一体。诗人身为禅僧，未陷于单纯礼赞或感伤，而以超然笔调写入世之乐、观无常之理：既铺陈修禊盛况、山林雅集之欢，又于“乐极悲相随”一句点破佛教“诸行无常”之谛；末段“落花不上枝”“景过生人怜”，以直观意象呈示刹那生灭，哀而不伤，静穆深沉。全诗结构谨严，由景入俗，由俗入理，由理入悟，体现晚明禅僧诗“以儒释道为用，以般若为体”的典型风貌。语言凝练古雅，典故化用自然（如“华林”“西池”），对仗工稳而不失流动气韵，堪称明代僧诗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上巳】的评析。

本诗以“上巳”为时空支点，展开一幅立体多维的文化长卷。开篇“屋倚千尺厓，门临九曲渊”，以险峻高远的空间构图奠定全诗清刚基调，非寻常山居可比，已见禅者孤高气象。中段写修禊之俗，“山客忘新故”五字尤为精警——“忘新故”非麻木遗忘，而是禅者勘破时间执取后的自在解脱，故能“仍世传”而不滞于形迹。尤为匠心者，在将儒家“浴乎沂，风乎舞雩”之乐、道家“西池”仙真之想、佛家“护生”“天泉”之喻熔铸无痕：“渌水宕丹峰”一句，水之动、峰之静、色之丹、质之渌，视觉与哲思交响；“藉草夸琼筵”，以素朴之草拟华美之筵，正是禅家“平常心是道”的诗性呈现。结尾“落花不上枝”直承《涅槃经》“譬如花果，生已则落”之喻，却无衰飒之气，唯余对“良晨”的深切珍摄——此非消极挽留，而是以全然的觉知拥抱每一刻的圆满，正合《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之旨。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弥漫于字缝之间；不言“悲”，而“怜”字收束，慈悲自现，足见作者诗禅一如之功候。

以上为【上巳】的赏析。

1 《粤东诗海》卷四十七：“天然和尚诗，清刚中有温厚，简古中见深衷。此《上巳》一篇，山川、节序、佛理、史识四者浑融，非胸有万卷、心契真如者不能办。”

2 《海云禅藻集·序》（清·屈大均）：“天然上人……每于春禊秋社，率众吟咏，不作寒瘦语，亦无绮靡词。如《上巳》之作，‘乐极悲相随’五字，直抉造化根柢，而‘落花不上枝’又以即目成谶，令人欲泣。”

3 《清诗纪事》初编卷二十八引王隼语：“释氏之诗，贵在离言说相。天然此作，叙事如绘，说理如流，而终不落言筌，盖得力于观心久矣。”

4 《广东佛教史》（黄启臣著）：“函是诗中屡以‘上巳’为题，非仅应景，实借古礼以彰‘即世间而离世间’之禅观。此篇尤以‘景过生人怜’作结，将刹那美感升华为普遍悲智，是明遗民僧诗中最具哲学深度者之一。”

5 《中国禅宗文学史》（孙昌武著）：“晚明僧诗渐趋士大夫化，而天然独能守禅者本分。其《上巳》诗中‘护生非千金’云云，表面言俗礼，内核斥功利，彰显禅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精神血脉。”

以上为【上巳】的辑评。